君玄在那座古老祭祀宮殿中的宣言，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漣漪層層擴散，向著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最先感知到震動的，是那些剛剛歸附的西戎部族。
訊息隨著信使的馬蹄、商隊的腳步、甚至風中飄散的傳言，傳到了草原深處、山麓之間、河谷兩岸。
西戎人聽到那個天朝皇帝在那座西戎神聖的殿堂裡說出的話時，大多沉默著。
不像是假的，卻也未必能當真。
多少年來，這片土地上從未缺少過征服者。每一個新的主人到來時，都曾許下過美好的諾言，然後用刀與火將它們一一收回。
西戎人學會了一件事：不要信承諾，要信刀鋒。
然而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那些己經降服的部落，天朝軍隊確實未曾燒殺搶掠，甚至在他們斷糧時，分出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口糧。
年邁的老嫗捧著粗糙的米袋，望著那些面無表情的天朝士兵，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年輕的母親將孩子護在身後，看著自家門前插上的天朝旗幟，不知是該拔掉，還是該任由它在風中飄搖。
戰火紛飛了這麼久，他們失去的己經太多——男人、牛羊、帳篷、祖輩傳下來的土地。
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些老弱婦孺，和一口勉強能喘上來的氣。眼下這難得的、刀鋒暫歇的和平，或許己是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所能尋到的最好結局。
沉默。大多數西戎人選擇了沉默。
不是接受，不是反抗，只是沉默地活著，繼續活著，看看這個天朝皇帝，究竟能走多遠。
——
天朝這邊，反應則截然不同。
訊息傳回後方，傳過一道道關隘，傳過一座座城池，最終傳到大江南北。
茶館裡的說書人拍響了醒木，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陛下在那座西戎古老宮殿裡的宣言；酒肆裡的食客們舉杯相碰，眼中閃爍著與有榮焉的光芒；私塾裡的老先生在課徒之時，也不禁停下筆，望向北方，喃喃道：“天下共主……咱們這位陛下，是要做天下共主啊。”
驕傲之情，如野火燎原。
多少年來，天朝雖為中原正統，卻屢受邊患侵擾。西戎騎兵的鐵蹄曾踏破邊鎮的安寧，歲幣曾是屈辱的代名詞。
而如今，他們的陛下御駕親征，將天朝的旗幟插上了敵人的土地，在那座西戎神聖的宮殿裡，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這不是偏安一隅的苟且，這是君臨天下的氣魄。
天朝百姓或許不懂什麼“大同王朝”的宏大敘事，但他們看得見——邊境的戰報從“禦敵”變成了“推進”，從“堅守”變成了“收復”。
他們的子弟兵，正在那片曾經只有噩夢中才會出現的北方土地上，一步步前行。
這就夠了。
——
訊息傳到東海時，己是數日之後。
朝堂之上，鳳清闕端坐在龍椅上，聽著使臣的奏報，面色平靜，手指卻在袖中微微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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