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象寨的霧氣便己濃得化不開。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背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將那些沉睡中的古木喚醒。露水從葉尖滑落，打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近乎無聲的輕響。
靈河親自帶路，一行人穿過寨子，沿著一條青石鋪就的小徑，向更深處的後山走去。
這條路，平日裡不向外人開放。小徑兩側立著高大的木樁，每根木樁頂端都刻著不同的圖騰——展翅的鷹、奔騰的象、蜿蜒的蛇、燃燒的太陽。圖騰上的彩漆己經斑駁，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色，卻依舊透著一種莊嚴而肅穆的氣息。
象族的勇士們分列兩側，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塗著靛藍色的紋樣，頭插羽毛，腰懸彎刀，沉默地護在小徑兩旁，巫蠱族的人則跟在隊伍後面，深色的衣袍裹著瘦削的身體，目光沉靜而幽深。
天朝這邊，君玄走在最前面，身後是沈倦、安之、季忱、姜朔，以及一隊精銳護衛。
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沉悶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悠長而低沉的象鳴。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天然的高臺，三面環山，一面臨崖，彷彿是造物主用巨斧劈開群山後留下的一方祭壇。
高臺之上，立著一座古老的祭壇，以巨石壘成，呈圓形，約莫三丈見方。祭壇西周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圖騰和符文，有些己經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細與繁複。
祭壇中央，一塊巨大的青石如同從地裡長出來的一般，與整座高臺融為一體。青石表面光滑如鏡，卻在某些地方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紋，像是一張被歲月揉皺了的古老地圖。
而青石之上，插著一柄劍。
那是象族的聖劍。
說它是劍，或許並不準確。
那更像是一塊被粗略打磨過的鐵柱，通體烏黑，約莫一人高，兩掌寬，深深地插入青石之中，只露出大半截劍身和劍柄。
劍柄上纏著磨損的皮繩，劍身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鏽跡，和早己模糊不清的劃痕。
這就是象族世代守護的聖劍，是他們信仰的象徵，是他們先祖榮耀的見證。
千百年來，它靜靜地立在這座祭壇上，接受著象族世世代代的朝拜與供奉。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也沒有人知道是誰將它插入這塊青石之中的。
象族的老人們只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連傳說都成了傳說的時候，這柄劍就在了。
它是長生天賜予象族的禮物，是守護這片山林的聖物。
靈河在祭壇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君玄。
他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肅穆，眉宇間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陛下，”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渾厚，在空曠的高臺上激起微微的迴響，“這是我象族的聖劍，是我族祭祀之地的最高處。千百年來，除我族族人外，從無外人踏足此地。”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君玄。
“今日，破例。”
這話說得平淡，卻字字千鈞。在場的象族人聞言，無不面色微變。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望著祭壇上那柄烏黑的聖劍，目光復雜。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靈河將象族最後的底線，交到了一個外人手上。
君玄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靈河，落在那柄插在青石中的聖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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