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在一個午後傳來的。天朝與東海通商的事，終於敲定了最後一道細則，第一批官方許可的商隊不日便將啟程。
小美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院子裡曬著秋日最後一點暖陽。他眯著眼，像一隻慵懶的貓，橫在藤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他難得放鬆了些——全城的搜捕雖然沒停，但聲勢終究不如初時那般緊鑼密鼓，他化妝的手藝也越發純熟，出入幾次都未被察覺。
可他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
滿錢從外面回來，帶了一兜剛出爐的栗子，熱氣騰騰，剝開一顆，金黃的果肉在指間裂開，散發出甜糯的香氣。
她邊吃邊隨口道：“商隊的事定下來了，估計這幾天就出發。咱們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覆命了。”
小美的手指頓住了。
“你是說……可以回去了？”
“當然可以。”滿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咱們又不是東海人，留這兒幹嘛？你還捨不得走了？”
小美沉默了片刻，從藤椅上坐起來，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有鬆了一口氣的如釋重負，有即將離開的微妙不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終於能逃之夭夭的心虛。
“是得回去了，”他點點頭，語氣一本正經，“畢竟我們還是天朝人，總該回去的。”
滿錢沒多想，又剝了一顆栗子塞進嘴裡，含混地“嗯”了一聲。
小美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都一個月了。外面還在找。
賞金越來越高，從最初的“重賞”，變成了具體的數目，又從具體的數目，變成了更加驚人的數字。
他每次出門，看見街角貼著的那張含糊其辭的告示，都覺得那上面的字在衝他笑。雖然畫像畫得跟他本人八竿子打不著——畢竟鳳璃的“大致相貌”描述得實在太模糊了，畫師只能靠臆想拼湊出一張根本不存在的人臉——但那“活捉”兩個字，是用硃筆寫的，紅得刺眼。
還是快跑吧。
他將這個念頭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緊迫感。
當晚，小美便去找了鳳清闕。
鳳清闕正在書房裡批閱奏摺，燭火將他金色的髮絲映得如同流淌的熔金。
他聽完小美的話，沒有立刻回答。
“你們要走了？”他問，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小美點頭，“我們也出來很久了，該回去覆命了。商隊這次正好順路，跟著一起走，路上也有個照應。”
鳳清闕放下筆，靠進椅背，碧眸在燭光中微微閃爍。
他看著小美，目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複雜的、難以言明的。
“也好。”他最後只說了這兩個字。
小美鬆了口氣，轉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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