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祁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一株剛冒出土的土豆苗,綠瑩瑩的,嫩得能掐出水來。
他看了又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轉頭對身邊的幾個西戎年輕人說:“瞧見沒?活了!這東西不騙人,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
那幾個年輕人湊過來,盯著那株小苗,眼睛裡閃爍著新奇又驚喜的光。
其中一個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怕碰壞了。寧祁一把抓起他的手,按在那嫩葉上:“摸!摸不壞!這是你們自己種的,怕什麼?”
年輕人觸到那冰涼的、帶著晨露的葉片,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白牙。
訊息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傳開的。
起初是那幾個跟著寧祁學種地的西戎年輕人,回了自己的部落,逢人便說土豆的好處。
他們的描述帶著一種樸素的、不加修飾的熱情:“那東西好活!埋土裡就長!”“好吃!燉著吃香,烤著吃更香!”“世子爺說了,種好了,一畝能收二三十石!”
部落裡的人聽了,將信將疑。
二三十石?他們祖祖輩輩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放羊放牛,什麼時候見過一畝地產二三十石糧食的?
這不是吹牛是什麼?
可那幾個年輕人說得有鼻子有眼,還把從寧祁那裡學來的種植方法翻來覆去地講,講得口乾舌燥也不肯停。
有人被說動了,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在自家帳篷旁邊開了巴掌大一塊地,照著法子種了下去。
反正地閒著也是閒著,種不出東西也不虧。
沒過多久,那巴掌大的地裡,當真冒出了綠芽。
訊息像長了翅膀,在部落間飛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將信將疑地跟著種,今天這家開一小塊,明天那家又開一小塊。地不大,但勝在人多,零零散散的綠意,漸漸在這片灰黃的土地上鋪展開來。
寧祁有時候會站在高處,看著那些星星點點的新綠,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人啊,不管是什麼族的,都一樣。
都一樣想吃飽肚子,都一樣盼著來年的收成。
天朝人是這樣,西戎人也是這樣。
那些什麼仇恨啊,隔閡啊,在餓肚子面前,好像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偶爾會開幾場“演講”。
說是演講,其實就是蹲在地頭,一邊幹活一邊跟人聊天。
他講自己當年在北地種土豆的經歷,講那些流民如何從絕望到希望,講土豆如何一茬一茬地救活了無數人的命。
他的語氣很隨意,沒有什麼大道理,就是實實在在地講故事。
可正是這種真誠,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打動人心。
“那時候啊,我也是二十出頭,跟你們差不多大。”寧祁啃著一個烤土豆,眯著眼說,“一開始心裡也沒底,怕種不出來,怕被人笑話。後來呢?種出來了,還種得挺好。所以說啊,有些事情,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圍坐在一起的西戎人聽得出神,有人小聲問:“世子爺,您……您那時候不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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