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醒來時,天己經黃昏了。
空氣裡浮動著草木的清香,還有遠處象群歸巢時低沉而悠長的鳴叫。
他躺在床上,裹著那床還殘留著君玄氣息的被褥,有一搭沒一搭地嗅著,像一隻慵懶的貓,賴在窩裡不肯起來。
好舒服……
他己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
連日趕路,翻山越嶺,幾乎沒怎麼閤眼。那些堆積的疲憊像是被這張床吸走了,連同那陰毒帶來的隱隱不適,也被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種懶洋洋的、骨頭都酥了的倦意。
他終於捨得起身,銀髮散落在肩後,白綾覆眼,卻絲毫不影響他在屋內的走動。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月白的長袍鬆鬆垮垮地披著,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走出裡間,便看見君玄坐在書桌邊。
那人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墨髮用髮帶束起,玄玉面具覆在臉上,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他正低著頭,批閱著什麼文書,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沈倦沒有出聲。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看那人握筆的手指,看那人微微低垂的側臉,看那人偶爾蹙眉時面具邊緣的輕輕一動。
然後,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臺,頓住了。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束花。
白花,開得正盛,花瓣潔白如雪,層層疊疊,簇擁在一起,像一團凝固的月光。花束用一根紅色的絲帶繫著,絲帶打成了精緻的蝴蝶結,尾端垂落,在從窗外吹進來的微風中輕輕飄動。
沈倦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走過去,繞過桌案,自然而然地坐到君玄身側,伸出手臂環住那人的腰,將臉貼了上去。
月白的衣料與玄色的袍角交疊在一起,銀色的長髮垂落在君玄肩頭,與墨黑的髮絲糾纏。
“美人果然還是太招眼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又有一種慵懶的、撒嬌般的軟糯,“這才來一天,就有象族的人對你追求示好了。我才離開幾天,美人就認識了別人。”
他的臉在君玄頸窩蹭了蹭,像一隻宣示主權的貓。
君玄的筆頓了一下。
“你在胡說什麼?”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幾分無語,“朕才剛來,認識個鬼啊。”
“哼。”沈倦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抬起手,朝窗臺的方向指了指,“那邊的花……紅色絲帶的花束,送予喜歡的人,是象族的示愛方式之一。代表著對這個人的喜歡、愛慕、追求……”
君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這才注意到窗臺上那束白花。
他愣了一下。
那花是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他一下午都坐在書桌前處理文書,竟完全沒有察覺。
或許是送膳食來的侍者順手放的,又或許是哪個大膽的象族年輕人趁著他不注意偷偷溜過來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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