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試煉塵埃落定,靈河將骨哨收入袖中,目光落在自己那一雙兒女身上,眉頭微皺,帶著幾分審視與不解。
“靈奚,”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為人父者特有的那種不容敷衍的認真,“為什麼不御獸?那才是你的強項。”
靈奚站在姐姐身側,月白的衣袍上沾了幾片落葉,被他不動聲色地拂去。
他抬起那雙紅眸,神色平靜,像是早就料到父親會問這個問題。
“大山病了。”他說,語氣自然而坦然,沒有絲毫破綻,“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現在還病懨懨的。阿爹知道的,它有時候飛出去亂跑,就愛吃各種亂七八糟的果實。”
靈河想起那頭不省心的巨鷹,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大山是靈奚從小養大的夥伴,一人一鷹感情極深,卻也常讓他這個當爹的頭疼。那畜生的確是逮著什麼吃什麼,有一回甚至偷吃了寨子裡晾曬的草藥,鬧了三天肚子,連飛都飛不穩。
“回頭好好查查,別是什麼有毒的東西。”靈河的語氣緩和了些。
“知道了,阿爹。”靈奚乖巧地應了一聲,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心虛。
大山確實是“病”了。不過不是什麼吃了有毒的果子,而是他昨晚悄悄在它食槽里加了些料——不多,就一點點瀉藥,夠它蔫巴兩天,卻又傷不了根本。
他需要大山“生病”,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在比試中使用御獸之術。否則,以他的實力,加上大山的助力,那枚骨哨未必會被奪走。
可是……他想幫漂亮哥哥。
這個念頭在心裡生了根,發了芽,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不是想輸,只是……想讓那個人贏。這感覺很奇怪,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他只知道,當那道玄色身影從樹冠間掠來,指尖扣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很快,卻不是因為緊張。
靈琅湊過來,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你怎麼老心不在焉的?這可是比賽!”她的語氣裡有埋怨,更多的卻是關切,目光在靈奚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端倪。
靈奚微微偏頭,避開姐姐過於銳利的視線。
“沒有啊。”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聽不出任何破綻,“我很認真的。只是那些毒蟲……我不喜歡,想離遠點。阿姐你知道的。”
這話倒不全是假話。
他對巫蠱族的毒蟲確實沒什麼好感,不是怕,是嫌煩。那些密密麻麻爬來爬去的東西,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能躲遠些自然躲遠些。
靈琅知道弟弟這毛病,也沒多想,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好吧,這也不怪你。是那兩傢伙太快了,確實搶不過。”
她說的“那兩傢伙”,此刻正站在不遠處,正和幾位長老低聲交談著什麼。靈琅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忽然頓住了。
季忱不知何時從後面的佇列裡走了出來,正與身邊的一名副將低聲說著什麼。
他穿著一身絳紅色的輕甲,腰佩長劍,身姿挺拔如松。二十歲出頭的年紀,面容明豔大氣,眉眼間自帶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英氣與張揚,在晨光的映照下,好看得不像話。
靈琅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跟弟弟打聲招呼,便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