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琅端著一隻大碗走到君玄面前時,碗裡的酒幾乎要溢位來。她的臉頰被篝火烤得通紅,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辮子上的象牙墜子一晃一晃的。
“陛下!”她的聲音清脆響亮,蓋過了周圍的喧譁,“我敬您!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比我阿爹還厲害!”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我阿爹也很厲害,但您更厲害!”
靈河在遠處聽見了,臉色有些複雜,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君玄端起酒碗,與她碰了一下,飲盡。靈琅滿意地笑了,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接著,又有幾個象族的年輕人走過來。他們的天朝話說得不太流利,磕磕絆絆的,但每一句祝詞都是真心實意的。
君玄耐心地聽著,一一回應,一一飲盡。
然後,靈奚來了。
他從篝火的另一側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月白色的衣袍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黑髮如墨,鬆鬆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那雙紅眸在篝火的映照下,像兩顆被點燃的紅寶石,明亮而深邃。
他的手裡端著一隻小小的陶碗,碗裡的酒液清澈透亮,在火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走到君玄面前,站定,微微低頭,將陶碗雙手捧起,遞到君玄面前。
“陛下,”他的聲音不高,清冽如山林間的溪水,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微微的青澀,“這是我們自家釀的酒,陛下請。”
君玄接過碗,目光落在那碗清亮的酒液上。酒香清淡,不似方才那些烈酒那般濃郁,卻有一種獨特的、帶著花果清甜的、沁人心脾的氣息。
他抬眼看了看靈奚——那個在比試中與他交過手的少年。
他只知道,這是一個安靜而有禮的少年,端著一碗好酒,來敬他。
“多謝。”君玄接過碗,舉到唇邊,仰頭飲盡。
酒液入喉,清甜甘潤,帶著一股淡淡的野花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山間清泉的涼意。
不烈,卻回味悠長,像是在舌尖上開出了一片小小的、白色的花海。
他放下碗,看著靈奚,微微頷首:“好酒。”
其實他們自己會釀酒,這是他自己釀的,一般會給自己釀的酒取自己的名字,這是靈奚酒。
靈奚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短暫,像夜空中劃過的一顆流星,轉瞬即逝,卻被君玄捕捉到了。
少年接過空碗,後退一步,微微躬身,然後轉身走回了篝火的另一側。
他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翻卷,像一朵被風吹動的雲。
沒有人注意到他微微泛紅的耳尖,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將那隻空碗捧在掌心時,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的動作。
篝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芒將整片營地籠罩在一片溫暖而熱烈的氛圍中。
歌聲、笑聲、碰碗聲,匯成一片歡騰的海洋,將這連日來積攢的緊張與對峙,沖刷得乾乾淨淨。
君玄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切,心中浮起一絲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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