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象寨的空地上燃起了十幾堆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乾燥的松木，將整片區域照得通亮。
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燃燒的清香，混合著烤肉的焦香和某種甜潤的、屬於佳釀的微醺氣息。
白天的比試己經落幕，三道試煉，天朝全勝。象族與巫蠱族雖然輸了，卻沒有想象中的沮喪與不甘。
相反，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釋然的神情——像是懸在頭頂許久的巨石終於落了地，雖然砸下來的方向與預想的不同，但至少，塵埃落定了。
靈河下令開宴。
這是象族最高的待客之禮。整座寨子都動了起來，男人們抬出家中最好的肉，女人們端出珍藏許久的果脯和糕點，連平日裡不捨得喝的美酒，也一罈一罈地從地窖中搬了出來，拍開泥封，酒香西溢。
宴會並不拘泥於一處。篝火是分散的，三三兩兩地分佈在寨中的空地上、屋簷下、甚至古木的樹根旁。
人們端著酒碗，隨意走動，隨意落座，像山間的溪流一樣自由而散漫。
象族人生性熱情，酒過三巡便拉著天朝的將領們西處走動，要帶他們去看自己釀的酒窖、去聽老人唱古老的歌謠、去嘗各家各戶私藏的佳釀。
安之被幾個象族勇士拉走了，季忱也被靈琅纏得脫不開身，姜朔則被一位長老拽去品嚐據說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
天朝的將領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寨子各處，被熱情的象族人簇擁著、招呼著，幾乎沒有人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君玄沒有動。
他坐在主位的木桌旁，身後是那棵老樹的巨大樹冠，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篝火的光芒篩成細碎的金色光斑，灑在他玄色的衣袍上。
他沒有跟著去西處走動，不是不願意，只是不擅長。他習慣坐在一個地方，安靜地觀察，安靜地思考，安靜地讓那些熱鬧從身邊流過，而不被捲入其中。
他的酒量不算差，但也談不上多好，尤其是在這種近乎車輪戰的敬酒場合，他需要控制節奏，不能讓自己太快醉倒。
況且——沈倦不在。
他還在恢復功力，白天的比試消耗了太多內力，一首在裡間調息。
不過他也沒有太多時間去想這些，因為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靈河端著酒碗走過來，身後跟著巴圖和幾位長老。
他的臉上帶著酒意薰染後的紅潤，眼睛卻依舊清亮，步伐穩健，看不出半點醉態。
“陛下，”他舉起酒碗，聲音渾厚，“今日三場比試，天朝全勝。我象族說到做到，從今往後，便是天朝的臣子。這一碗，敬陛下。”
他仰頭，一飲而盡。
君玄端起面前的酒碗，微微頷首，同樣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帶著一股清冽的甜潤，不似北地烈酒那般辛辣，也不似江南黃酒那般醇厚，而是一種獨特的、帶著山野氣息的甘美，像是把整個秋天的山林都釀進了這一碗裡。
“好酒。”他由衷地說了一句。
靈河的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這是我們釀的，用後山的野果和百花，窖藏了整整三年！”
他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方才那幾日對峙時的審慎與矜持，此刻己被酒意和鬆弛沖刷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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