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還抱著君玄的腰。
季忱像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手，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
他的臉還是紅的，心跳還是快的，聲音卻己經恢復了幾分清明，只是那清明底下，藏著連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慌亂與澀意。
“陛下！我不是故意的！”他低著頭，不敢看君玄的眼睛，“主要是她……我們現在剛收服象族，我若對她說什麼重話，怕傷了和氣，影響大局……所以才出此下策，請陛下恕罪！”
君玄沒有立刻說話。他放下酒碗，垂眸看著跪在面前的季忱。
篝火的光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將那雙明亮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晰。
那雙眼睛裡，有慌亂，有緊張，還有一絲連季忱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潮溼的水光。
君玄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若你真對她有意……”
“沒有！”季忱幾乎是搶著回答，聲音拔高了幾度，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態，連忙壓低了聲音，卻依舊固執地、一字一頓地重複，“一點也沒有。我心裡只有陛下。我早就是陛下的妃子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微微發顫。
君玄看著他，看著那雙泛紅的眼眶，和那眼角終於沒忍住、悄然滑落的一滴淚。
他以為季忱是嚇的。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季忱的臉頰，微涼的指腹擦過那滴滑落的淚水，動作很輕。
“季忱，”他的聲音不高，卻沉穩而清晰，“你現在是羽軍統領季忱，早就不是當初入宮的忱妃了。那只是一個虛名。這路是你自己走的，你也知道，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有名無實。”
他的拇指在季忱眼尾輕輕擦了一下，將那滴還未滑落的淚水也擦去了。
“你要是有了真心喜歡的人，不用顧忌。”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卻愈發篤定，“我給你自由。”
季忱的耳根紅透了。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季忱的聲音微微顫抖。
君玄沒有注意到季忱的耳根有多紅。他將季忱眼角最後一滴淚痕擦淨，收回手，端起酒碗，將碗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字面意思。”他放下碗，站起身，“回去之後，我會找你父親解釋。追求幸福，是每個人都有的權利。”
他說完，便轉身走向靈河和巴圖的方向，與兩位族長辭別。
聲音不高，語氣從容，只在最後加了一句“夜深了，朕不勝酒力，先行離開”，便在一片“陛下慢走”的送別聲中，帶著幾名護衛，消失在了寨子深處的小徑上。
篝火依舊在燃燒，橘紅色的光芒將整片營地籠罩在一片溫暖而熱烈的氛圍中。歌聲、笑聲、碰碗聲，匯成一片歡騰的海洋，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季忱依舊跪在原地。
他的膝蓋抵著微涼的地，手指攥著衣袍的下襬，攥得指節泛白。他的目光追隨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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