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琅掀開門簾的時候，靈奚正坐在窗邊。
他比姐姐先回來。
宴席後半程，他不太想喝了，也沒有什麼心思喝，便藉著“不勝酒力”的由頭，早早離了席。
他只是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篝火映得微微發紅的夜空，不知在想什麼。
手邊的茶早己涼透，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涼的，便又放下了。
“阿弟——”
靈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酒意薰染後的軟糯和委屈。
門簾被一把掀開，她像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辮子散了，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臉頰上，象牙墜子不知什麼時候歪到了一邊。
靈奚還沒來得及說話，靈琅己經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
“阿弟，我失戀了。”她的聲音含混不清，卻帶著一股真真切切的、孩子氣的難過。
靈奚沉默了片刻。
“……你什麼時候戀過？”
“今天！”靈琅從枕頭裡抬起臉，眼睛紅紅的，倒不是哭了，“就是那個紅衣的小郎君！長得好看的那個！羽軍統領！季忱！”
靈奚“哦”了一聲，端起涼茶又抿了一口。
他知道姐姐說的是誰。
那個紅衣少年，確實長得好看，明豔大氣，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
“他說他是陛下的人，是陛下的妃子！”靈琅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望著屋頂的樑柱，目光空洞而幽怨，“陛下喜歡男的……他怎麼就喜歡男的呢……雖然我也覺得陛下確實很有氣勢，很厲害……可這也太突然了……”
靈奚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說他是陛下的妃子。”靈琅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事實，又像是在努力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陛下的妃子。男的。陛下喜歡男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說她怎麼追著季忱跑了半個寨子，說他怎麼躲到陛下身後不肯出來，說她怎麼邀他喝酒他都不肯……
靈奚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只聽見了那幾個字。陛下喜歡男的。
喜歡男的。
陛下喜歡……
他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遠了。靈琅還在說什麼，他聽不見了。
他的臉，毫無徵兆地紅了。
靈琅說了半天，沒聽見弟弟回應，抬頭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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