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原本打算離開象寨的。
三道試煉己過,象族與巫蠱族也給出了歸順的承諾,按常理來說,他該率軍返回烏木城,與留守的將士匯合,繼續籌劃下一步的部署。
然而,有些事比行軍打仗更棘手——如何治理這片剛剛納入版圖的隱世之地。
象寨的議事大堂內,晨光從高處的窗孔斜射進來,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畫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君玄坐在主位,靈河、巴圖分坐兩側,中間是天朝的幾位將領和象族、巫蠱族的長老們。
大堂裡沒有篝火,只有銅燈臺上點著幾盞油燈,火苗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將眾人臉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赫連亥被送回來了。
由兩名象族戰士“護送”。
說是“護送”,其實更像是交接——巫蠱族那邊終於鬆了口,不再扣著這位流著巫族血脈的黑鷹統領不放。
赫連亥看上去還行,衣袍雖有些皺,但身形依舊挺拔,沒有受過刑的痕跡。
只是面色不太好,蒼白中帶著一絲灰敗,像是一連數日沒有睡好,眼底沉著淡淡的青影。
他走進大堂時,腳步穩當,目光低垂,沒有看任何人,只走到君玄面前,單膝跪地,低低說了一聲“陛下”,便不再言語。
君玄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微微頷首,示意他先站到一旁。
赫連亥起身,默默地退到了天朝將領佇列。
安之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晨會開始後,話題很快便轉向了那個最棘手的問題:如何管理這片土地。
象族和巫蠱族歸順了,可歸順之後呢?天朝不能像對待普通州縣那樣,派一個縣令來接管,再設一套衙門、收稅、編戶齊民。這兩族世代隱居,有自己的規矩、自己的信仰、自己的長老體系,千百年來都這麼過來的。
強行改變,只會適得其反。
放任不管,又不行——既然入了版圖,便需有法可依,有度可循。否則與名義上的歸順有何區別?
“陛下,”靈河率先開口,聲音沉穩而誠懇,“我們象族願意接受天朝的統領,也願意在必要時配合朝廷的調遣。但象族有自己的規矩,有自己處理內務的方式。我們希望……在大部分事情上,能夠自行管理。”
巴圖跟著點了點頭,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巫族也是一樣。巫山的祭祀、族規、傳承,都是千年沿襲下來的。若改了,巫便不再是巫了。”
君玄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兩位族長的臉,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自治。朕不干涉你們的內部事務,不設流官,不改舊俗。但有一條——凡天朝律法中關乎重大刑律者,不可逾越。殺人、劫掠、叛亂、投敵——這些事,不能以‘族規’為名繞過。”
靈河與巴圖對視一眼,微微點頭。“理當如此。”
君玄繼續道:“稅收方面,象族和巫族不用繳納糧賦,但每年須向朝廷上呈一份所產之物的貢錄——不需要實物,只記數目,以便朝廷瞭解此地情形。
除此之外,若有貿易往來,朝廷會為你們開闢商路,但入境的商隊須遵守律令。”
靈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似乎在接受這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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