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奚找到進山搜尋的隊伍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
他騎著大山在雪幕中穿行了許久,才終於在山腰處看見了那些移動的黑點——象族的獵人、天朝的精銳、黑鷹騎的斥候,三三兩兩地散在雪地裡,正沿著熊族人留下的痕跡往更深處搜尋。
靈奚從鷹背上俯衝下來,雪霧在他身側翻湧,落地時打了個踉蹌,靴子陷進厚厚的積雪裡,幾乎沒過膝蓋。
他顧不上站穩,便衝到了隊伍前面。
“我知道路。”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傳進了領隊耳中,“有一條路能通到懸崖底下,但不好走。”
象族人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少主,這裡危險……”
“我知道。”靈奚打斷他,紅眸裡沒有猶豫,“我帶路。我對這片山比你們熟,雪再大我也不會迷路。”
副將看了他片刻,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些沉默的將士。
雪還在下,夜色正在逼近,每多耽擱一刻,陛下就多一分危險。
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好。你來帶路,我們跟在你後面。”
靈奚不再多說,轉身便朝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獸徑走去。
那條路極窄,兩側是陡峭的巖壁,中間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積雪覆蓋了所有的坑窪和凹陷,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滑倒。
象族的獵人跟在他身後,用長刀探著路,將那些被雪掩埋的裂隙一一標記出來。
可雪太大了,剛探過的路很快又被新雪填滿,所有人都在緩慢而艱難地前行。
走了一段,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風雪也越來越大,視線所及不過數丈,連近在咫尺的人影都變得模糊。
領隊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些凍得嘴唇發紫的將士,終於下令:“就地休整!明日再走!”
眾人退到一處背風的山坳裡,用積雪和樹枝搭起簡陋的避風屏障,生了火,圍著火堆輪流取暖。
靈奚沒有靠近火堆。他坐在邊緣處,抱著膝蓋,望著那片被雪幕吞噬的黑暗,懷裡揣著的心跳,一首沒有慢下來。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隊伍便繼續出發了。
一夜的大雪讓路更難走了。
新雪覆蓋了舊雪,所有的足跡都被抹得乾乾淨淨,每一步都可能踩到碎石或冰縫。
象族的獵人在前面用長杆探著路,走走停停,時不時蹲下身扒開積雪檢視地形,速度慢得讓人心急。
靈奚走在前列,腳下的雪己經沒過小腿,每一次拔腳都要費很大的力氣,靴子裡灌滿了雪水,冷得發麻,可他一步都沒有停。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走出了那道狹窄的峽谷。
眼前豁然開朗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前方的雪地上,一道身影正踉踉蹌蹌地朝他們走來。
安之抱著君玄,一步一步地踏過積雪。他的衣袍破破爛爛,被山間的荊棘和岩石劃出了許多口子,布料垂落成一縷一縷的,在風中微微擺動。
可他的步伐卻依舊穩當,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像是生怕顛簸了懷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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