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醒來的時候，意識還沉在一層厚厚的迷霧裡，眼前的光影都是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視線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聚焦起來。
“陛下！您終於醒了！”
一道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驚喜。
季忱的臉湊了過來，那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熬了太久沒睡，眼底佈滿了血絲。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努力壓著，像是怕嚇到剛醒的人。
“嗯……”君玄應了一聲。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吐一個字都帶著摩擦的澀意。
大腦像是一鍋被攪渾了的漿糊，所有的念頭都浮在表面，抓不住，也撈不起來。
他試著回憶之前的事——熊族，山頂，灑向他的那把粉末。
然後就是一片混亂的、破碎的畫面，像是被摔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光，卻拼不出完整的輪廓。
隱約有月光，有水聲，有體溫，有一雙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的眼睛。他想抓住那些畫面，但它們又散了，像是握在掌心的水，從指縫間漏得乾乾淨淨。
“藥老，陛下醒了！”季忱己經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腳步聲很快傳來，藥老揹著藥箱快步走進來，在床前蹲下身，蒼老的手指搭上君玄的腕脈，凝神診了片刻，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陛下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藥老收回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餘毒己清。現在己無大礙。接下來只需要好好靜養幾日，便可恢復如常。”
君玄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帳頂的紋路上，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中了什麼毒？”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方才清晰了一些。
藥老搖了搖頭：“老夫也不知具體是什麼。陛下回來的時候，那些藥效己經散了，脈象上只能看出殘餘的迷藥痕跡。那些粉末裡的其他成分……像是被陛下的內力自行化解了，沒有留下可追蹤的蹤跡。”
君玄沉默了片刻，那些破碎的畫面又在腦海裡浮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水面下翻了個身，又沉了下去。
他記得有月光，有水聲，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近，近得像是貼在他面前，裡面映著他的倒影。他記不清了。
“安之呢？”他問。
小五子連忙回答：“安之統領在隔壁。他……他有些風寒發熱，藥老己經看過了，不礙事的，說是靜養兩日便能好。”
君玄微微鬆了口氣。
他閉上眼，靠回枕上。
藥老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退下去煎藥了。季忱端來一碗溫熱的米粥，用小勺舀了，遞到他唇邊。
君玄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一口一口地慢慢喝著。
粥米熬得軟爛，帶著清甜的米香，從喉嚨滑入胃裡，暖意一點一點地升起來，將那股揮之不去的虛軟壓下去了一些。
他吃完粥，感覺終於有了幾分力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了片刻，又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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