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睜開眼的時候,視線還有些模糊,屋頂的木質橫樑在昏暗中緩緩聚攏成形。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到渾身痠痛發熱,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本能地繃緊了身體,但隨即又放鬆下來——那腳步聲是熟悉的,是小五子的。
小五子其實是接到黑甲軍的稟報才趕來的。
自從安之被抬回來後,便一首昏迷著,不準任何人近身,人都被他無意識地擋開了。
黑甲軍的人不敢硬闖,只好報到小五子那裡。
小五子原來是暗五,暗衛營的老人,如今在這裡,暗衛除了安之之外,就屬他職位最高。
他聽到訊息後便快步趕了過來,推門時放輕了動作,生怕驚動什麼。
可他的手剛觸到安之的肩頭,便被猛地扣住了。
安之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
他像是被什麼觸動了本能的弦,那隻手準確地攥住了小五子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骨頭捏碎。
小五子悶哼一聲,卻沒有掙脫,只是連忙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老大,是我!小五!”
安之的手頓了一下。
那雙眼睛在昏暗中慢慢聚焦,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在辨認來人。
過了幾息,他鬆開了手,又緩緩地、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般,落回了床沿。
“……小五。”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又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走回來。
小五子鬆了口氣,揉了揉被捏得發紅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老大,要不要請藥老來看看……”
“不需要。”安之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撐起一層屏障,“你出去……”
話沒說完,他的眼睛便閉上了。
頭歪向一側,身體重新軟了下去,呼吸急促而灼熱,像是一口氣提到了盡頭便再也續不上了。
小五子愣了一下,伸手探上他的脈。
脈象混亂,跳得時快時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衝撞著,找不到出口;體溫也高得燙手,風寒加上力竭,燒得他唇色發乾、臉頰泛紅。
他看了一眼安之身上那身破破爛爛的衣袍——下襬己經被荊棘劃得不成樣子,布料垂落成一條一條的,鞋子裡灌滿了雪水,到現在還是溼的。
小五子嘆了口氣。
這樣下去不行。
衣服得換,不然燒只會更厲害。
他伸手解開安之的衣袍,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一個容易受驚的人。
衣帶鬆開後,外袍的布料滑落下來,露出裡面那層己經被汗浸透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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