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奚抬起手，在君玄面前運轉了功力。只是短短一瞬，身形便驟然縮小，變成了小孩，黑髮紅眸，穿著一件鬆垮垮垂落在地的衣袍，袖子長了一截，衣襬拖在地上。
他仰著頭望著君玄，那雙紅眸大大的，圓圓的，和那夜在月牙泉邊一模一樣。
“漂亮哥哥救過我……”靈奚的聲音也變了，奶聲奶氣的，卻帶著一種不肯服輸的倔強，“我也想救漂亮哥哥。”
君玄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摸了摸他的頭。
“舉手之勞而己，何談得上救過。”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是我還得謝謝你。不過以後不要這麼莽撞了，不必為我——”
小孩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吧嗒吧嗒的，像斷了線的珠子，從那雙大大的紅眸裡滾落出來，一顆一顆，砸在衣袍前襟上。
他明明在哭，卻咬著唇不肯出聲，只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君玄的話頓住了。
他看著那小小一團，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像一隻受了委屈又不知該怎麼說的幼獸。
他沉默了一瞬，又伸出手，將那方帕子重新覆上小孩的臉頰，輕輕地擦著。
“你別哭啊。”
“窩才沒哭……”小孩偏過頭，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掉下來，像是跟他作對一樣。
君玄看著那副氣鼓鼓的小臉，心底某處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什麼也沒帶，連塊糖都沒有。
他想了想，放柔了聲音：“別哭了，我給你買糖吃？”
小孩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看他，那雙紅眸裡水光盈盈，卻還帶著一點小脾氣：“窩這麼大了，早就不吃糖了……窩只是想幫漂亮哥哥……窩沒錯……”
他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越哭越兇，像是要把這幾天攢著的委屈都倒出來。君玄擦著，帕子很快就溼了一片。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看了看手裡那塊溼透的帕子，又看了看哭得兇兇的小孩，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是是是，你沒錯。但是呢——”
他認真地看著那雙淚汪汪的眸子，“我也不需要你幫，我很厲害的。所以你啊，照顧好自己就夠了。”
靈奚抬頭看著他，淚眼模糊的。
“嗚嗚嗚……窩只是不想漂亮哥哥受傷，不想漂亮哥哥難過……有錯嗎……”
君玄看著那雙紅眸裡滿滿的、毫不掩飾的、滾燙的在意，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揉了一下。
“沒錯。”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你沒錯。”他頓了頓，指尖拂過小孩的額髮，將那片被淚水沾溼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謝謝你，小奚。”
靈奚愣了一下。
然後他撲進了君玄懷裡。
兩隻小小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前的衣料裡，悶悶的，像是要把所有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按進這個擁抱裡。
君玄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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