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聽聞靈奚被罰跪在祠堂時，正從議事堂出來。
晚風裹著雪後的寒意撲面而來，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畢竟是靈奚帶人去找到他和安之的。
若不是那少年在風雪中帶路，搜救的隊伍未必能那麼快找到他們。
於情於理，他都該去看看。
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象族的族長罰兒子跪祠堂，他一個天朝的皇帝若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反倒像是在干涉族務。
他想了想，換了一身玄色的便裝——沒有任何紋飾，也不佩玉，像這樣走在夜色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然後從祠堂側面的窗翻了進去。
祠堂不大。
昏暗的燭光在長明燈裡跳動著，將那些沉默的牌位投下長長的影子。
一進門，他便看見了他。
少年跪在石板地上，背挺得很首，月白的衣袍在昏暗中泛著微微的光。
君玄沒有立刻走過去，他站在窗側的陰影裡，看著那個筆首卻微微顫動的背影。
那背影的肩膀動了一下。然後一滴淚落下來，落在衣袍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又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溢了出來，他控制不住。
君玄看著那滴淚水，忽然想起窗臺上的那些花。
潔白的，新鮮的，紅絲帶系成的蝴蝶結，每天一束，從未間斷。
他想起那個被自己攥住手腕時滿臉通紅的少年，想起那個被他退回花束後默默將花重新放回窗臺的少年。
那些花很漂亮。
只可惜……
他走過去了。
沒有腳步聲，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在靈奚身側坐下，將一方疊好的帕子遞了過去。
靈奚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見君玄的那一刻，那雙紅眸猛然睜大了，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他像是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這個人，先是愣住，隨即猛地低下頭，用手胡亂地擦著自己的臉。
動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那些不爭氣的眼淚都藏起來，藏到這個人看不見的地方。
“陛下……”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哭過的鼻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君玄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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