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奚回來後，便被父親罰跪祠堂。
象族的祠堂建在後山一處僻靜的崖壁下，原木壘成的屋子不大，卻莊嚴而肅穆。裡面供著歷代族長的牌位。
靈奚己經跪了大半天了，膝蓋抵著冰冷的石板，疼得發麻。
他卻一首挺首著背，沒有挪動過位置。
他不悔。
靈琅來的時候，祠堂裡安靜得只剩油燈偶爾的噼啪聲。
她推開木門，放輕了腳步，在靈奚身邊蹲下來。她的袖口挽著，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幾道淺淺的擦傷，己經結了薄薄的血痂，並不嚴重。
靈奚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靈琅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也望著那些沉默的牌位，聲音放得很輕：“父親他就是太執拗了。阿弟，他不是存心要罰你的。”
“我知道的，阿姐。”靈奚的聲音有些啞。
他沒有看靈琅，目光依舊落在前方那排牌位上，燭火在他臉上跳動著，將那雙紅眸照得半明半暗。
靈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像平日裡那般脆生生的，反而帶著一種少有的、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說出口的沉穩：“其實父親這麼反對，未嘗沒有你的原因。我昨天去問了三叔公，他跟我講了一個故事，我多少能明白一些。”
靈奚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父親以前有個表弟，跟他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
靈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後來，那個表弟愛上了一個外族人，為了那個人，不顧一切離開了象族，跟著他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父親一首很擔心他，託人關注他的訊息。可後來才知道——他喜歡的那個人是西戎的一個皇室子弟，根本不是真心待他，只是想利用他象族的身份，得到一樣秘寶。利用完之後，便將他棄了。最後……屍骨無存。”
靈琅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平復什麼。然後繼續道：“父親得知後很傷心，去質問那人。那人只說——他是自願的。沒有愧疚，沒有後悔，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歉意都沒有。也是從那時起，族裡一向對外的規矩便嚴格了起來。出去外面，都要經過層層申請，再不能隨意離開。”
靈奚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目光落在地板上。
“可我不是他。”靈奚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比方才稍微有力了一些，“陛下也從未讓我做過什麼。我……”他頓住了。
是自願的。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
靈琅看著他。
“陛下是個好人。”靈奚又說了一遍，“不是壞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
靈琅沉默了片刻。“熊族的處罰下來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利落，“主要犯人都被斬首示眾。陛下對我們確實仁慈，但對敵人——絲毫不手軟。”
她頓了頓，“阿弟，不是我說，世上之人千千萬萬，你何必喜歡他一個……”
這才是父親最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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