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寨的事務終於安定下來。
歸順的文書己經簽過,族規與天朝律法的銜接條款也逐條議定,靈河帶著幾位長老在文書上按下了指印。
君玄沒有多留。
臨行前,他與靈河在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說太多話,只互相點了點頭,像是兩個都明白對方立場的人,不需要多餘的言語來確認什麼。
隊伍在晨光中啟程。
雪後初晴,陽光落在積雪上,刺得人微微眯眼。
象寨的輪廓在身後漸漸縮小,那些原木壘成的屋頂、石砌的圍牆、寨門前那兩棵覆滿白雪的古木,都一點一點地融入了山林深處。
雪很厚,但來時的路己經被清理過,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隊伍走得不算快,但也比來時順暢了許多——沒有了需要談判的顧慮,沒有了需要提防的暗箭,只是一支歸去的軍隊,沿著來路,不緊不慢地朝著烏木城的方向行進。
越往外走,雪便越薄。
象寨那邊的山林中積雪沒過腳踝,但出了山口之後,雪便只剩薄薄一層。
道路兩旁的田野裸露著灰褐色的土,幾叢枯草在風中輕輕搖晃,偶爾有一兩隻鳥從低空掠過,很快便消失在遠處的樹梢間。
烏木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己是午後。
城牆依舊斑駁,粗糲的石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在冬日寡淡的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城牆上插著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是玄底金線的蟠龍旗,在灰白的天幕中格外醒目。
城門己經打開了,城門外列著一隊甲冑鮮明的將士,為首的是季無憂,遠遠看見中軍大纛便己經翻身下馬,大步迎了上來。
“參見陛下!”
身後,駐守的將士們齊刷刷跪了一片,甲冑碰撞的聲響在冬日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恭迎陛下回城!”聲音整齊,帶著多日來積攢的期盼和終於落定的踏實。
君玄勒住韁繩,目光掃過城門前那些跪伏的身影。
季無憂身後的將士們甲冑乾淨,刀劍鋥亮,顯然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城裡的人並沒有鬆懈。
他微微頷首:“平身。”
眾人起身。
城門內,烏木城的景象也出現在君玄眼前。
街道上依舊算不上熱鬧,卻比來時多了幾分生氣。幾戶人家的屋簷下掛著風乾的肉和菜蔬,窗臺上偶爾能看見一盆還帶著綠意的植物。
城門口的空地上,有幾個西戎的婦人正坐在矮凳上編著什麼,不時抬頭看一眼路過的軍隊,眼神己經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安靜。
不遠處,一個天朝計程車兵蹲在路邊,正在和一個西戎的孩童比劃著什麼——那孩子的手裡攥著一把粗糙的木雕小象,士兵誇了一句,孩子便咧嘴笑了起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君玄的目光在那對士兵與孩童身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說什麼,只是調轉馬頭,朝著城中走去。
馬蹄踏過被雪水浸溼的石板路,發出噠噠的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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