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正埋首於滿案的新制奏疏,北域與中域律法銜接的細處、度量衡統一的推行、新鈔在邊鎮的流通情況……
每一份都需要他親自過目、批閱、定奪。
他看得久了,眉心微微蹙著,筆尖在紙面上懸了片刻,落下幾個字,又抬起,目光移到下一份。
滿目都是“新制”二字,像是一張鋪得太開的地圖,他得把每一處褶皺都撫平,才能讓它好好地鋪展到遠方去。
就在他正對著一條關於北域牲畜稅賦的試行反饋出神時,帳簾被輕輕掀開,小五子快步走進來,行了一禮。
“陛下,京城的物資到了,戶部那邊請您過去看看。”君玄從奏疏裡抬起頭,眨了眨有些發澀的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看下一行。
“讓他自行分配就是,差不了多少。”他的語氣淡淡的。
京城那邊能送來什麼,他心裡大致有數——找那些大臣們要錢,能出一些來就不錯了。
有錦衣衛施壓,解解燃眉之急應該夠用。
他本想著先撥一部分,剩下的留著日後透過優惠政策慢慢補回去,畢竟往後的商業互通和邦交往來總能慢慢回籠。
小五子卻沒有退下,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陛下,這次來的……很多。戶部張大人請您親自去一趟。”
君玄的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小五子一眼。
君玄沉默了片刻,擱下了筆。
“算了,去看看吧。”
他起身,袖口帶起一陣微微的風。坐了太久,肩背都有些僵了,那些新制條文看得他頭疼,西戎這邊試行的幾項還有些問題在不斷改進中,像一棵剛剛移栽的樹,根還淺,風一吹就晃。
他想著出去透透氣也好,便掀簾走了出去。
冷風迎面撲來,帶著冬日獨有的冷冽,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朝後方軍需營帳走去。
後勤軍帳裡,人己經站滿了。
為首的是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裹著厚重的官袍,臉上堆著笑——戶部侍郎張名。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行的戶部官吏,個個臉上都掛著笑容,還有幾位身穿工部官袍的人,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手裡拿著卷軸,安靜而恭謹。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一群人齊刷刷跪了下去,甲冑與衣物窸窣聲匯成一片。
君玄的目光在張名那張圓乎乎的笑臉上停了一下。
這人吃錯藥了?
他記得張名,戶部侍郎,在京城時向來以“圓滑”聞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了陛下就縮著脖子往後退,生怕被點名叫去議事。
今日這副殷勤的模樣,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陛下,”張名站起身,又朝前走了半步,拱手道,“這些都是京城送來的物資。新制在即,籌建北域宮,為陛下盡心盡力,是我們這些臣子應該做的。”
他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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