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回到帳中，重新在案前坐下。
他伸手拿起那份擱置了好幾日的京城傳報，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帳內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他翻動紙頁時發出的細微響動。
他看到一半，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隨即繼續往下看。
他靠進椅背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封信紙的邊緣。
賞琴宴，贈琴贈譜，競拍……最後那番話。
還有那份長長的、滾滿了整張卷軸的名冊。
他一樁一樁地想過去，想著那些畫面——御容珩坐在梅園中，端著一杯梅花釀，說出一句句看似風雅、實則字字都落在他需要落下的地方的話。
世家大臣都是老狐狸，一個提示便能琢磨出許多東西，難怪一個接一個地趕來獻殷勤，生怕慢了一步就失了位置。
那些世家啊，嘴裡喊著“家底見底”，手裡卻還攥著千頃良田和幾處風雅園林，說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可真到攤牌的時候，誰也沒真的空著手。
君玄的指尖在信紙上輕輕劃過，想到御容珩把那些珍藏一件一件地擺出來、讓它們一一被競拍、被領走，想到他低頭看著那些空出來的案臺時，心裡或許也有一瞬的不捨。
可他還是那麼做了。
君玄的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像是燭火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小愛妃真是……他搖了搖頭，笑意沒來得及收，又續上了。
就算是要捐，也用不著把自己的珍藏都拿出來賣掉啊。
那些琴啊，瑟啊，都是他從前費了不少功夫才收集來的，有一兩把還是他自己尋了好多年的孤品。
他自己捨不得彈，平日裡也只偶爾拿出來看一看。結果一場宮宴，全散了。
他想起御容珩彈琴時的樣子——那個清冷的人低頭撫著琴絃時，眼睫垂下來，像是與琴聲融在了一起。
可偏偏是這樣一個人，輕輕巧巧地就把他好不容易收攏的珍寶都散了出去。
嘴上說著“錢財身外之物”，可那些琴絃在他指下流淌過的音色和溫度，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散。
御家倒是有心了。
御貴都被貶了，家底想必己經薄了不少，御家上下在這場宴席裡投進去的那一份，確實是沒有給自己留下什麼退路。
他忽然覺得心情有點好。
收錢嘛，能不開心嗎？
國庫都堆滿了，銀票一沓一沓地碼著，糧草一袋一袋地壘著，連帶著那些平時端著架子的世家也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拱手奉上自己多年的積累。
有了錢糧，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他也不用再費心琢磨什麼“優惠政策”補貼之類的。
剩下的就是新制的推行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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