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將近，北域城比往常熱鬧了許多。城門口的車馬絡繹不絕，有西戎舊部的，有邊陲小族的，也有遠道而來的使節。
東海使臣的隊伍也在幾日前抵達，為這即將到來的盛事增添了一份來自異域的鄭重。
街巷間掛滿了紅綢與燈籠，孩童追逐嬉鬧的聲音從早到晚不曾停歇，連簷角的積雪都被踩化了一角，露出青灰的瓦楞。
君玄正在試新趕製出來的帝服。
那是一件玄底金線的十二章紋禮服，繡工繁複而精密，日光落在上面，流轉出深淺不一的光澤，像是將那身衣袍也變成了一件器皿，正盛著一層薄薄的暗光。
他站在銅鏡前，身後是小五子正彎腰替他調整衣襬的褶皺。
他尚未戴冠，墨髮披散在肩側，那身衣袍穿在他身上，便己隱隱有了某種不可逼視的氣勢，襯得他肩寬背挺，腰線被衣料收得筆首利落，像是一柄正在被緩緩推入鞘中的名劍。
君玄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撫過袖緣那一道細密的金線雲紋，目光在銅鏡裡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鏡中那張臉，此刻還沒有被面具遮擋，那份冷硬與鋒銳，便幾乎要溢位來。
沈倦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邊擱著一盞還沒動過的茶。
他看見君玄從內殿走出來時，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身帝服在燭火與天光的交匯處泛著沉沉的暗澤，衣襬繡著五爪金龍，龍首昂然，龍尾盤繞，每一片鱗甲都用金線勾過，像是活的。
金冠覆在發頂，冠冕的珠串垂落在額前，微微晃動。
那張臉被新制的面具遮去了大半——面具是金絲鑲玉，紋路細膩如流雲，只露出下頜和一雙沉靜的眼睛。
那雙眼在珠簾與面具的間隙裡顯得格外幽深。
他站在那裡，便是君臨天下的帝王。
沈倦從矮榻上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從後面環住了君玄的腰。
手臂穿過他腰側，交疊在身前，下巴擱在他肩頭。
銅鏡裡映出兩道身影——一道玄色，一道月白，一個被金玉映襯得沉而莊嚴，另一個懶散地貼著那人的肩背，銀髮落在他的玄色衣袍上，像一縷融進夜色的月光。
沈倦看著鏡中的君玄，開口，聲音帶著一點被什麼壓過的輕，卻又格外清晰：“陛下當真是當之無愧的陛下。”
君玄：“那是當然。”
沈倦環的緊了一些。
君玄側頭看他：：“你真要當國師？”
“陛下莫不是下了床就翻臉不認人了？”沈倦的聲音裡帶了一點控訴的意味，“床上說的好聽，把人欺負個透，下床就忘得一乾二淨……”
君玄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己經抬手摸上他的臉。
沈倦的話音隨即頓住了。
君玄收回手，帶著他走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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