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
天光未亮,北域城己經醒了。
長街兩側的紅綢在晨風中翻卷,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新鋪的青石板。
城門大開,最顯眼的,是那些被統一換過的玄底金龍旗——從城樓到長街,從廣場兩側到北域宮正殿的簷角,玄色的旗面上,五爪金龍盤踞中央,龍首昂然,龍尾舒展。
廣場上己經站滿了人。
三域佇列分列主道兩側。
東域的使臣人數不多,領隊的是一個金髮藍眸的年輕男子,身姿修長,面容清朗,他叫東辰,東域外交官首領。他的目光落在高臺的方向,沒有太多表情,安靜而剋制。
御階兩側的衛士甲冑鮮亮,身形筆首如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處。
君玄正沿著漢白玉鋪成的御階,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十二旒的金冠垂在額前,珠串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在面具邊緣與下頜之間投下一道淡而深的影。
他穿著那身玄底金線的十二章紋帝服,衣襬拂過石階邊緣,發出極輕微的、像是衣料與玉石摩擦的細響。
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跟著沈倦,穿著一身月白的國師服——銀髮用素簪束起,沒有覆白綾,那雙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毫無遮擋地露出來。
他走得不緊不慢,與君玄之間始終隔著那半步的距離。
佇列兩側,有人低聲交談。
先是幾個北域舊部的頭人,目光落在沈倦身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跟在陛下身後的是誰?以前沒見過。”
旁邊有人看了一眼,低聲回道:“聽說是新封的國師,登基大典之後正式宣旨。”
那人又看了沈倦一眼,似乎還想問什麼,但君玄己經走到了最高處,聲音被晨風和號角聲蓋了過去。
東辰的目光也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君玄在高臺上站定。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那些黑壓壓的身影——天朝的將領、西戎的頭人、東海使臣、象族與巫族的長老、各歸附部落的代表。
玄底金龍旗在晨風裡翻卷著,像是一道無聲的號令,正等著被念出口。
禮官的聲音在晨光中響起,一字一句,清晰而莊重。
君玄伸手接過禮官遞上的金印,那沉甸甸的分量落在掌心,像是一顆終於被安放在原處的基石。
他抬眼望向廣場上那些攢動的人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殿前廣場,穿過旗幟獵獵的聲浪,一字一句地落在每個人耳中:“朕在此立誓。凡大同子民,無論何族,何地,何言,皆同此律法,同此王土。凡刀兵所向,不為掠地,只為止戈。凡新政所立,不為束民,只為生息。”
他頓了頓,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此誓,天聽之,地載之。”
話音落下時,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片低沉的聲浪從最前排開始湧動——
“陛下萬歲——”那聲音像是被風吹過的麥浪,一層一層地、從近處向遠處擴散開去,最終匯成一片持續的、低沉的、像是從地面深處湧上來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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