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天,晨光剛剛鋪滿北域宮的簷角。
馬車停在宮門外,車簾低垂,沈倦坐在車裡,沒有下來。
他掀開簾子的一角,探出半張臉來,銀髮在晨風裡被微微吹亂,他看著站在臺階上的君玄,眼尾彎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像是還沒睡醒的懶散。
“陛下,臣腰好酸,就不下來行禮了。”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該怎麼把接下來的話包得妥帖些,“臣等陛下回京的那天。”
他說這話時眼裡光彩熠熠的。
君玄沒有應那句,只是走近幾步,將一塊令牌放進他手裡。
令牌是金鑄的,邊緣刻著細密的雲紋,握在掌心沉甸甸的,是他的御賜令牌,見令如見人。
然後他又遞了一隻盒子過去,盒子不大,約莫一掌寬,檀木的。
沈倦接過來時指尖在令牌上多停了一瞬。
他開啟盒子低頭一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厚厚一沓,全是萬兩的面額,壓得盒子微微有些沉。
他便在車簾邊沿探出身,在君玄唇上落下一吻。
君玄沒有動,也沒有看他,只低低說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沈倦將那盒銀票放回匣中,又低頭摩挲著那枚令牌的邊緣,沒有合上那簾子,讓它半卷著,好讓晨光能多落進來一會兒。
車簾合攏前,沈倦又看了他一眼。
透過那最後一道縫隙,君玄正站在宮門的臺階上,衣袍被晨風吹動一角。
他沒有再揮手,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輛馬車緩緩駛過宮門,沿著新鋪的街道向北域城外行去。
車簾重新垂落,將那道身影與晨光隔在了外面。馬車漸漸行遠,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城門方向。
君玄這才轉身,往回走去。
馬車裡,沈倦又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他透過那道漸窄的縫隙,看見那人離去的背影——玄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漸漸縮小,最終融入北域宮的朱門之後。
他收回目光,低頭撫摸著掌心裡那枚金色令牌,指腹沿著邊沿的雲紋緩緩劃過,像是要記住它的觸感。
他就知道,阿玄很在意他的。
不然也不至於晚上抱著他不鬆手好不好……
那枚令牌被妥帖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貼著衣料,微微發涼。
他靠在車壁上,簾外的天光落在他微彎的唇角上。
京城,他的國師府,他可得好好修建一番。
等那人回京時,能有處地方讓他安安穩穩的地方——不是皇宮,是他們的地方。
是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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