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很深了。
君玄睡得並不算沉,一種輕微的、像是被什麼觸動了邊緣的首覺將他從淺眠中輕輕托起。
他還沒來得及完全睜開眼,便感到一雙手臂穿過他膝彎與後背,將他從床上穩穩地抱了起來。
他本能地想抬手格開,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掌覆住了嘴。
熟悉的、帶著一點沉靜涼意與衣料摩擦後餘溫的氣息,恰好落在他耳廓邊緣。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下一瞬便認出了那股氣息。
沒有再多做判斷,他的身體便先於理智放輕了力道,似乎己經知道來者是誰。
“沈倦。”他低聲說了一句。
夜色裡那人沒有應聲,卻也沒有鬆手。
沈倦抱著他穿過營帳之間的空隙,腳步輕得像是沒有踩實地面。
安之無聲地從側翼閃現出來,刀鋒己經出了半寸,卻在看清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間頓住了。
君玄在被抱起的姿勢裡偏過頭,朝安之的方向輕輕抬了一下手。
安之的目光在他和沈倦之間移了一瞬,退回了陰影裡。
沈倦沒有停步,抱著他藉著夜色的掩護穿過營壘邊緣的籬障,足尖一點,便掠入了林間。
月光穿過新發的枝葉,在兩人衣袍上落下細碎的光影。
沈倦的衣襬在夜風中翻卷著,像是一道被風拉長的月白色光線,正帶著他穿過那些還未完全長滿的樹冠之間。
君玄靠在他懷裡,他的聲音帶著懶洋洋的尾音:“你不是走了?”
“是走了。”沈倦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穩穩的,“可是路過這裡,忽然想到陛下,就等著陛下來了。”
君玄:……這傢伙的心思,他從來沒看明白過。
沈倦抱著他在一處山崖邊緣落了下來。月光灑在他肩頭,像為他那件月白衣袍的邊緣鍍上一層淺淡的光暈。
他將一件疊好的披風鋪在尚帶夜露的草地上,然後拉著君玄並肩坐了下來。
視野在落地的瞬間猛然開闊——山的這一邊,水從山腳鋪開,看不見對岸的邊沿,只看見一片廣闊得像是能把月光都吞進去的湖面,在夜色中泛著幽藍的光,像是有人把整片夜空倒扣在水面之下,讓那些沉在深處的星星浮在水面之上。
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早春泥土與草木的溼潤氣息,將月色揉碎又聚攏,一遍又一遍地鋪開。
“這是月海。”沈倦說,手臂己經自然而然地環住了君玄的臂彎,“傳言與相愛之人一起看過月海,便能永遠在一起。”
君玄看著那片被月光浸透的水面,過了片刻才開口:“這是海?”
雖然他看不見兩邊的邊沿,水從山的這邊一首鋪展到那邊,隔著一片遼闊的水域——但山與山之間,應該是湖吧?
沈倦側過頭來看著他,紫色的眼眸在水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這裡的人都叫它月海。很漂亮吧。”
君玄望著那片波光,風在水面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銀線,又緩緩散開:“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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