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珠光寶氣中，那一抹月白反而成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存在。
穿過花園深處的一道月洞門，便到了蘭家特意為今日春宴佈置的琴臺所在。
那是一片小小的空地，三面環著假山，山上攀著常春藤，正面的視野卻極為開闊，正對著園中最美的那幾株白梅。
琴臺就搭在假山前，青石為基，竹簾為幕，一張烏木琴案上擱著一把琴，旁邊點了一爐檀香，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午後的日光裡畫出幾道極細的弧線。
蘭家公子蘭洛己經在琴臺旁候著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藍色的長衫，袖口收得窄窄的，是方便撫琴的式樣。
見到御容珩一行人走近，他上前幾步，拱手行禮，姿態謙遜而不失世家子弟的從容。
蘭夫人忙介紹道：“娘娘，這是犬子蘭洛，素日里最好撫琴，聽聞娘娘也是琴道大家，今日特地備了一曲，還請娘娘指點一二。”
御容珩的目光在蘭洛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他身後的那把琴。
那是一張仲尼式的古琴，琴身漆面光潤，斷紋細密如流水，一看便知是時常被撫弄的。
他將琴掃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在侍從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開始了。
蘭洛深吸一口氣，在琴案前坐下。
他抬手，指尖落在琴絃上，第一個音符便起來了。
那是一首極安靜的曲子，起調很低，像是深夜裡第一滴落在石階上的雨水，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御容珩認出了這首曲子。
這是他賜的琴譜中的一首，是前朝琴師陸梧晚年的作品，風格沉靜內斂，不炫技、不張揚，卻極考驗撫琴者的心性。
陸梧曾在譜後題過一句話：“此曲非為娛人，乃為自省。”不是彈給別人聽的，是彈給自己的。
蘭洛的指法不算頂尖，但他的理解是對的。
這首曲子的關鍵不在技巧，在心靜。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泛音在假山間輕輕迴盪，漸漸消散在午後的日光裡。
檀香的青煙還在嫋嫋地升著，梅樹的影子在琴案上輕輕晃動。
周圍一片安靜，沒有人搶先開口。
片刻後，才有人低聲讚了一句“好琴好曲”，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破這餘韻。
御容珩點了點頭。
“不錯。”他說。
聲音不高，卻清清晰晰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分量便和旁人不同。
在場的人都知道德妃娘娘在琴藝上的造詣，能得他一句“不錯”，己是極高的評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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