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也不說，只是看著，安之便會準確地夾起他想要的那一箸。
安之一邊喂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想：其實有時候公子也太不想動了些。
早上賴床不肯起，起來了也不肯自己走，吃飯也不肯自己拿筷子，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掛在他身上，懶起來很懶。
但他從沒覺得這是負擔。
他也從沒覺得這樣的陛下有損威嚴。
他見過君玄在朝堂上讓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的模樣，見過他在戰場上策馬揮劍、玄色披風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的模樣，也見過他在深夜批完最後一份奏疏後揉著眉心、眉間那道淺淺的豎紋久久不散的模樣。
所以此刻君玄能在他懷裡這樣懶洋洋地靠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喝一碗湯——他只覺得心疼，又覺得幸運。
心疼這個人扛了太多太久，幸運這個人願意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的鎧甲。
“小安之還挺懂我心的。”君玄靠在他懷裡，手指懶懶地點了點安之的心口，隔著衣料，指尖落下的位置正好是心臟跳動的地方。
安之僵了一下。
那人在懷裡，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滲過來，指尖點在他心口上，像是把他的心跳都點亂了幾分。
他不敢亂動，只是垂下眼，繼續舀湯。
君玄抬頭，看著安之那張軟萌的娃娃臉上寫滿了嚴肅，眉毛壓得低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執行什麼重大任務，而不是在喂一個人喝湯。
他忽然笑了——不是唇角微彎的那種淡笑，而是真的被逗樂了的、眼睛彎成月牙的笑，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往那雙眼裡撒了一把碎星。
他伸手，從桌上的竹碟裡拿起一塊竹葉糕。
那是老村長特意讓人送來的，用紫竹葉包裹著糯米和豆沙，蒸熟後剝開竹葉，糕體碧綠晶瑩，散發著淡淡的竹葉清香。
君玄將它遞到安之嘴邊。
“張嘴。”
安之張嘴，咬下了那塊竹葉糕。
很小的一塊，剛好一口，竹葉的清香和糯米的軟糯在舌尖化開，豆沙的甜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糯米的清淡，不膩不燥，唇齒留香。
“好吃嗎？”君玄的手指沒有收回去，指尖輕輕抵在安之的下唇上。
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像是一片竹葉落在水面上。
“好吃。”安之下意識說道，聲音含含糊糊的，嘴裡還有半塊沒嚥下去的糕點。
他看著君玄那雙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眼睛，覺得自己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快到他幾乎能聽見它在胸腔裡擂鼓般的聲音。
君玄一下子就笑了，不是方才那種彎著眼睛的笑，而是更開心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
安之嚥下口中的糕點，將那股甜意和那人指尖的觸感一併吞進肚子裡。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臉紅，只覺得耳根有些發燙。
他很珍惜這樣的時光——只屬於他和他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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