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第二天醒的時候,是在床上。
他記得昨夜躺在庭院的竹蓆上看星星,極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後來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大約是安之在他睡著以後把他抱進來的。
被褥鬆軟而溫暖,帶著竹纖維特有的清冽氣息,混著午後陽光烘烤過的乾燥與蓬鬆。
竹屋的窗戶半掩著,午後只有幾縷光從竹簾的縫隙間透進來,落在木地板上,畫出幾道細長的金線。
竹林幽香不重,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裡,像是被風吹淡的香,又像是竹葉被日頭曬過之後蒸騰出的那一絲清甜。
安之聽見裡間的動靜,掀開竹簾走進來。
他己經換好了衣裳——一身利落的青灰短打,袖口收緊,腰帶束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早就起了,一首在外間安靜地候著。
他走到床邊,語氣放得很輕:“公子,用午膳嗎?用的新鮮的春筍,廚子特意用了老村長推薦的最鮮最嫩的紫竹筍,說是今天早上才從竹林裡挖出來的……”
這個廚子是從北蜀帶過來的。
君玄在北蜀那家爆滿的菜館裡吃了一頓,覺得味道實在好,便讓安之去問了掌櫃——原來掌勺的大廚是掌櫃的小兒子,手藝是祖傳的,家中幾代人都是做蜀地菜餚的。
君玄便僱了他幾天,價格開得很痛快,只說跟著去紫竹村做幾天飯,等走的時候再讓人回來,反正路也不是很遠,馬車來回不過兩日光景。
那年輕廚子一聽是溫郡守介紹來的客人,二話沒說便應了,還額外帶了兩壇自家釀的米酒。
君玄沒說話,只是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修長而白皙,指尖微微蜷著,朝安之的方向懶懶地抬了抬——不是命令,不是手勢,只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被慣出來的默契。
安之也是理所當然地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君玄的腋下,另一隻手托住膝彎,將人從被窩裡穩穩地抱了起來。
君玄剛從被子裡出來,身上還帶著被窩裡蒸出來的暖烘烘的熱氣,腦袋靠在安之肩頭,眼睛還沒睜開,睫毛安安靜靜地覆在眼瞼上。
“青色的。”他聲音啞啞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低沉與慵懶,尾音含糊地融化在安之的衣領上。
安之單手抱著他,另一隻手去夠衣架上的那幾件衣裳——這一路君玄買了不少新衣服,各種顏色的都有,青的、白的、墨藍的、月白的,全是按照他的尺寸買的,料子不算頂好,但勝在輕便舒適,適合出行。
他抽出那件青色的外袍,抖開,熟練地給君玄穿上。
先是內衫,繫好腋下的繫帶;再是中衣,撫平領口的褶皺;最後是外袍,從背後披上去,將衣襟對齊,腰帶從身後繞過來,在身前打了個利落的結。
又取過一根青色的髮帶,將君玄披散在肩頭的墨髮攏起來,用手指梳了梳,在腦後紮了個鬆鬆的馬尾。
君玄懶懶地靠在他懷裡,整個過程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個被精心伺候的人偶,任由安之擺弄。
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鼻息輕輕噴在安之的鎖骨上,溫溫熱熱的。
“公子,好了。”安之低聲說。
“外面有人嗎?”君玄問了一句,聲音還是啞的。
“沒有。”安之早就安排好了。
午膳己經擺上了桌,廚子做完飯便回自己旁邊的小屋歇著去了,暗十六和暗十五被安之打發去了竹林外圍巡視,沒有他的訊號不會靠近主屋。
君玄用餐一向不喜歡被別人打擾,喜歡閒適舒服的個人空間,這一點安之再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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