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眼裡閃著一種純粹的興奮與期待。
他忽然覺得,這才是君玄本來的樣子——不是那個戴著沉重冕冠、坐在高高御座上冷眼看天下的帝王,而是一個會為了一種好吃的魚而捲起袖子赤腳下水的少年郎。
君玄喜歡這裡自由的模樣,他也喜歡。喜歡這裡沒有朝堂的規矩,喜歡這裡沒有人會跪在地上喊他陛下,喜歡他可以摘下那張冰冷的面具,露出最真最亮的笑容。
背後的湖泊很藍很美,湖面上跳躍著夕陽的碎金,湖岸邊盛開著紫色的鳶尾,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層層疊疊地褪成淡青色的剪影。
這一切都很美。
但安之覺得,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人間絕色,一切都是陪襯。
安之還沒回應,君玄己經看見一條魚了。
那條無骨魚從岩石縫隙裡探出頭來,通體銀白,鱗片在湖水的折射下閃著細碎的虹光,尾巴輕輕一擺,便在水面上畫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君玄的眼睛瞬間亮了,撒腿便追了過去,赤腳踩在淺水裡,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安之站在岸邊看著這一幕,那張一向嚴肅的娃娃臉上浮起一個笑容。
眼尾彎下來,唇角翹起來,連帶著那雙眼睛裡都盛滿了溫柔的光,那溫柔裡倒映著君玄追著魚跑的有些的狼狽模樣和那片藍得不像話的湖。
他很少笑,可他發現自己只要是在這個人身邊,就總是會忍不住地想笑。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那聲音輕柔而綿長,像是在替他說出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
他喜歡,他可得多抓幾條才是。
安之將魚簍挎好,也脫了鞋襪,捲起褲腿,走進湖水裡。
湖水微涼,漫過腳踝時帶來一陣沁人心脾的涼意。
他沒有急著去追魚,而是先站在淺水裡,閉上眼睛,用內力感知水下的動靜。
暗衛的訓練中有水下潛伏這一項,他對水流的感知比常人敏銳得多——左邊三尺處有一群小魚在覓食,右邊那塊岩石後面有一條大的,正在休息。
他睜開眼,無聲地滑入水中,動作輕得像一片竹葉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他朝那塊岩石的方向潛去,在水下睜開眼,看見了那條肥碩的無骨魚——通體銀白,鱗光閃閃,正悠閒地擺著尾巴,渾然不覺有人正在靠近。
安之緩緩伸出手,在水中劃過一個極慢極慢的弧度,然後猛地一合——抓住了。
他從水裡冒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將那條撲騰著的魚高高舉起,朝君玄的方向揮了揮手。
君玄那邊還在和那條狡猾的魚鬥智鬥勇,看見安之手裡那條足有巴掌大的魚,立刻不服氣地喊了一聲“你等著”,又彎下腰繼續尋找目標。
安之將那條魚小心地放進魚簍裡,用竹蓋蓋好,又開始了下一輪尋找。
他沿著湖岸慢慢移動,目光專注地掃過水下的每一塊岩石、每一叢水草,像一頭耐心十足的獵豹,等待著下一個目標。
蒸煮煎烤,他都得安排上。
抓一條不夠,抓兩條也不夠,他要抓夠這個人吃一頓全魚宴的分量。
湯要燉成奶白色的,魚肉要烤得外焦裡嫩,魚片要切得薄如蟬翼,清蒸的要保持原汁原味——他在心裡己經把選單都列好了,一邊列一邊繼續抓魚,動作越來越熟練,效率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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