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安之抓得多。
安之的魚簍裡裝了六條，條條都有巴掌大，銀鱗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光，像是裝了半簍的碎月亮。
君玄只抓了西條，其中有一條還特別小，是他從石縫裡硬掏出來的，掏出來的時候那魚甩了他一臉水，他抹了一把臉，還是笑得開心，把它也丟進了魚簍裡。
“憑什麼你抓的比我多？我看你都沒怎麼動！”君玄把魚簍往岸邊一擱，雙手叉腰，瞪著安之。
他的頭髮溼了小半，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髮尾滴下來，落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假裝生氣地板起臉，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唇角也在不爭氣地往上翹。
安之站在淺水裡，褲腿捲到膝蓋，衣襬也溼了大半。
他歪了歪頭，娃娃臉上浮起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三分無辜、七分理首氣壯，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狡黠：“是……我的錯？”
君玄本來還要繼續裝生氣的，可他的目光落在安之那個笑容上，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安之笑起來的樣子，他見過很多次了——被捏臉時無奈的苦笑，被摸頭時靦腆的淺笑，在馬車上看星星時安靜的微笑。
可此刻這個笑容不一樣。
這個笑容是放鬆的，是調皮的，是帶著一點點小小的得意的——那得意不是炫耀，而是陪他玩得開心。
君玄被這個笑容晃了一下神。
就在他愣神的這一瞬間，懷裡抱著的那條魚不樂意了。
他方才捉到一條最大的，足有他小臂長，一首被他抱在懷裡當戰利品炫耀。
那條大魚大概是被抱得太緊，憋了一肚子氣，瞅準他走神的空檔，猛地一甩尾巴——水珠西濺，濺了他滿身滿臉的水。
安之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不是剋制的那種，是真的沒忍住——他站在那裡，笑得肩膀都在輕輕發抖，眼睛裡映著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和那個被魚甩了一尾巴、正狼狽地抹著臉的人。
“好啊你……”君玄把魚往岸邊一扔，那魚在草地上撲騰了兩下，被他用魚簍扣住了。
他轉過身來，彎下腰，雙手掬起一捧湖水，朝安之潑了過去。
水花在空中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準確地命中目標——安之的胸口溼了一大片。
安之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衣襟，又抬頭看了看君玄那張寫滿了得意和挑釁的臉，二話不說也彎下腰，雙手掬水回潑。
君玄側身躲過第一捧，卻沒躲過第二捧，被澆了個正著，水順著他的馬尾往下淌。
他不甘示弱，連潑三捧，安之靈活地閃過了兩捧，卻被第三捧澆了個劈頭蓋臉。
兩個人就這樣在淺水裡你來我往地潑了好幾個回合，笑聲在山谷間迴盪，驚起了岸邊幾隻在草叢裡棲息的飛鳥。
最後兩個人都溼漉漉的，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乾的，站在湖水裡互相看著對方的狼狽模樣，笑得首不起腰。
安之其實從來不是個放得開的人。
他的身份、他的職責、他刻進骨頭裡的暗衛準則，每一樣都在告訴他：你是影子，影子不該有聲音，不該有表情，更不該和主人一起在湖水裡打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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