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運起輕功離開湖岸。
暮色中的竹林比白日里更添了幾分幽深，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君玄在掠過一片竹林梢頭時忽然低頭看了一眼——湖面己經變成了深藍色，與天邊那道正在迅速黯淡的藍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湖，哪裡是天。
只有幾顆最亮的星己經迫不及待地浮了出來，在幽藍的天幕上閃著微光。
“安之，你知道嗎？這就是藍調時刻。”君玄的聲音被風拉得很長，卻依舊清晰地傳進安之的耳朵裡。
安之搖了搖頭。
他確實不知道，他學過的所有知識裡沒有任何一本典籍提到過這個詞。
“就是這個時候的傍晚，這樣的藍，很漂亮。”
君玄指著天邊那道正在消逝的藍，又指了指腳下那片倒映著藍的湖。
他的指尖在暮色中劃過一個輕柔的弧度，像是在撫摸那層看不見的藍。
安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天空、湖泊、遠山、竹林，都籠罩在同一片深沉而溫柔的藍色裡。
那藍比墨淡，比青深，濃淡得恰到好處，美得讓人不忍心眨眼。
他明白了。
不是從字面上明白，而是從眼睛裡明白——原來這樣的藍，是有名字的。
他跟在君玄身邊這些年，偶爾也會聽到君玄口中冒出一些他不知道的詞，或是某種從未聽過的句式，或是一個讓他似懂非懂的比喻。
他從不多問，只是默默記在心裡，像收集一枚枚珍貴的小石子。
此刻他又收集到了一枚，叫作“藍調時刻”。
“你抓的比我多，罰你今晚給我做烤魚。”君玄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安之，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任性。
安之笑了笑。
他的笑容在這片深藍色的暮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娃娃臉上的線條都軟了幾分。
“都是公子抓的，我只是負責拿竹籮的。”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君玄伸手摸了摸安之的頭，掌心在他微溼的發頂上揉了揉。
安之確實放開了不少，以前他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自稱“我”，從來不會用這種調皮的語氣說話，從來不會對他笑成這樣。
可這一路走來，從邊城到北蜀，從北蜀到紫竹村，這個總是緊繃著的小暗衛終於一點一點地鬆開了緊攥的拳頭，學會了在他面前笑，學會了在他面前自稱“我”，學會了下水和他打水仗。
君玄喜歡這樣的安之，這樣有人氣、有溫度、會笑會鬧的安之。
回到紫竹小築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竹林深處亮起了幾盞暖黃色的燈籠。
那燈光在竹葉間明明滅滅，像是幾隻不會飛走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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