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位置最偏，最安靜的一間，離主屋和其他幾間竹屋都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安之主動搬到了這裡，主要是怕病氣過給他們。
西周都是紫竹林，密密的，將小屋環抱在中央。
竹屋前有一小方空地和一個極小的竹亭，亭中擱著一張竹桌和兩個竹凳。
竹簷下掛著一串風鈴，是竹片做的，風一吹便叮叮噹噹地響，聲音清脆而空靈，在寂靜的竹林深處傳出去很遠。
十五走上前，抬手在竹門上輕輕叩了三下，壓低了聲音：“首領，公子來看您了。”
屋內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安之的聲音。
比平時啞了些，尾音有些虛浮，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在說話，少了幾分平日的沉穩利落，多了幾分柔軟：“公子……公子莫要進來。屬下只是一時風寒，兩日便好。好了就回去伺候公子。公子也要顧好自己，晚上風涼，不要在庭院裡待太久。”
君玄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竹門。門縫裡隱約透出一絲藥草的氣味，大概是早上十六替他煎的藥。
他本來想推門進去的——他並不怕什麼病氣，內力深厚的人哪裡那麼容易傳上風寒。
可安之都這樣說了，他不好進去。
安之這人軸得很，病了還要操心這操心那，若是自己推門進去，怕是要把他急得更難受。
“嗯，那你照顧好自己。”他說。
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竹門，才轉身離開。
竹門背後，安之靠在床頭，聽到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才放鬆了一首緊繃的肩膀。
君玄回到庭院，躺在竹編的躺椅上。
午後日光正好，溫暖而不灼人，從竹葉間漏下來，灑在他身上。
可是他看著那片空無一人的庭院，忽然覺得這裡太大了，太安靜了。
從前安之在的時候，他在躺椅上看話本，安之便在一旁整理他的衣物，或是默不作聲地給他續茶。
他們不怎麼說話，可那種安靜是滿的，是被另一個人的存在填得滿滿當當的那種安靜。
此刻的安靜卻是空的，是風吹過竹林都覺得太響的那種空。
少了安之，怎麼說呢。
就是感覺像是他一個人了。
十五和十六也在，廚子也在，可他們是下屬，他們站在那裡是在當值，是在執行任務，是隨時等著他吩咐。
安之當然也是下屬，可安之總歸是不一樣的。
他是——他是什麼？
君玄在躺椅上翻了個身，將話本蓋在臉上，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自己最忠誠的小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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