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庭院裡還是有了蚊蟲。
紫竹村的生態環境實在太好，竹林、溪流、湖泊、溫泉，每一處都是草木蔥蘢、水汽充沛，自然也是蚊蟲的天堂。
老村長提前讓人在庭院西周燻過艾草，竹屋的窗欞也糊了細密的紗網，可總有一兩隻漏網之魚，在夜深人靜時嗡嗡地繞著枕邊打轉。
那聲音極細極輕，時遠時近，在萬籟俱寂的夜裡卻被放大了無數倍，像是有人在你耳邊拉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絃，擾得人心煩意亂。
從前安之在的時候，每晚臨睡前都會用內力將整個屋子掃一遍。
那一遍掃得極細緻——從房梁到床底，從窗欞的縫隙到竹牆的接頭，每一寸空間都不放過。
他的內力溫和而綿密，像一層看不見的細網，從屋子的這一頭推到那一頭，將藏在暗處的蚊蟲無聲無息地震落。
做完這些，他還會在床帳的西角各掛一個驅蟲的香囊，是他自己配的，用艾葉、薄荷、紫蘇和幾味只有暗衛才知道的草藥，味道清新而不刺鼻。
然後他會在外間的榻上合衣躺下，刀擱在手邊，耳朵卻始終豎著，聽風，聽竹，聽屋裡那人翻身的頻率，來判斷他有沒有睡安穩。
君玄不習慣十五伺候。
十五不是不勤快，也不是不盡心——他今日在屋裡燻了艾草，換了新的香囊，還特意多掛了一重紗帳。
可君玄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不是少了香囊，不是少了紗帳，而是少了那個人。
他讓十五退到院外去守著，自己躺在竹床上，聽著窗外竹林沙沙的聲響，漸漸聽到了那極細微的、惱人的嗡嗡聲。
那蚊子不知藏在哪個角落，每隔一會兒便在他耳邊繞一圈，像一架微型戰機在炫耀自己的生存能力。
他忍了一次，忍了兩次，第三次時終於不耐煩了——一股內力從指尖彈出去，在空氣中劃過一道無聲的弧線，精準地命中了那小小的聲源。
啪的一聲極輕極脆的響，世界終於安靜了。
他埋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團。
被子還是鬆軟的，竹香還是清雅的，夜風還是溫柔的，可他覺得空落落的。
安之什麼時候好啊，想他。
這個念頭浮上來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把被子又裹緊了些。
他只是不習慣沒人伺候而己。
一定是這樣。
第二天午膳，桌上有一道他不喜歡的配菜。
那道菜本身沒什麼錯，廚子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色澤鮮亮，香氣撲鼻，和其他幾道菜擺在一起，相得益彰。
只是恰好是一道他不喜歡的。
身為帝王，喜好不能為他人所知——這是刻進骨頭裡的規矩。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因為一旦被人知道，便會有人在這上面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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