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攥著君玄的手腕，攥得指節發白，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抓住什麼稍縱即逝的東西。
情潮洶湧而來。
那股被他用內力、用意志力、用暗衛的紀律壓制了整整兩天的情潮，此刻像是終於找到了堤壩上最細小的一道裂縫，鋪天蓋地地湧了出來。
它沿著經脈奔湧，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燒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沒忍住——一聲悶哼從喉嚨深處溢位來，極輕極短，卻帶著某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柔軟而破碎的尾音。
君玄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沒有鬆開，沒有後退。他只是穩穩地、用力地握住那隻滾燙的、發抖的手，像是在說——我在這裡。
他此刻終於意識到，這絕不是什麼風寒發熱。
內力躁動，紊亂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橫衝首撞，找不到出口。
“安之，”他彎下腰，讓自己與那雙正在拼命躲閃的眼睛平齊，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是在安撫什麼受驚的小動物，“你到底怎麼了？生病了我們就醫，又不是沒錢。別怕。”
“屬下會好的。公子出去，離屬下遠點。明日就能好，能去照顧公子了。”安之不敢看君玄，他猛地鬆開君玄的手腕，被子一拉，把自己從頭到腳埋了進去。
那床被子像是一道脆弱的防線，擋在他和君玄之間，也擋著他那些即將潰堤的、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君玄看著那團隆起的被子，看著被子邊緣還在微微發抖的輪廓。
安之這麼抗拒，內力又如此紊亂，還躲著不見他——這絕不是普通的生病。
安之身體那麼好，扛得過北疆零下幾十度的風雪，熬得過暗衛營最嚴苛的極限訓練，他認識安之這麼多年，這人連打個噴嚏都極少。
怎麼可能一場水仗就把身體搞成風寒？尤其是現在還躲著不見他，搬到了竹林最深處的小屋，說什麼怕過病氣——這不像安之。
“安之，”君玄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篤定的猜測，“你是不是功法修煉出了什麼問題？內力反噬？走火入魔？”
他想不出別的原因，他想起之前安之的功法有問題，但後面應該修了他給的才對……
被子一動不動。
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像是在裝死。
“不行，我現在就去給藥老傳訊。”君玄轉身朝門口走去。
飛鴿傳書加急來回，也就是幾天的功夫。
“公子！”安之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竹床被他劇烈的動作帶得咯吱一響，被子滑落堆在腰間，露出他被汗溼透的衣襟和劇烈起伏的胸膛。
那張娃娃臉上的潮紅己經燒到了極限，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齒痕，再用力一分就要咬破了。
他的眼睛裡全是水光，眼眶紅得像被揉進了桃花瓣，那雙一向沉穩、恭謹、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卻像一對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孤燈，隨時可能被撲滅。
“公子，屬下真的沒事，熬一夜——”
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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