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駕著馬車回到紫竹小院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竹林深處亮著幾盞暖黃色的燈籠。
馬車駛入小院，十五和十六正候著。
他們聽見車輪聲便迎了出來，卻看見駕車的人是君玄——他們的主子，正一手握著韁繩，一手隨意地搭在膝上，紫衣的袖口被風吹得微微翻卷。
兩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就要上前。
“公子，我們來……”
“你們退下吧。”君玄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徑自駕著馬車駛入了紫竹林的小徑。
十五和十六對視一眼，知趣地收回了腳步。
紫竹林裡是主屋的方向，是陛下和安之首領住的地方。
他們平日裡巡視都會刻意繞開那片區域，只在竹林外圍值守。
有一次深夜巡視時他們不小心靠近了些，隱約聽見了一點不該聽見的聲響——極輕極細的、被夜風和竹葉沙沙聲掩蓋了大半的破碎低吟。
兩人當時對視一眼，面不改色地運起輕功退了出去，退得比來時快了十倍。
第二天清晨他們撞見安之首領在小溪邊洗東西，那一向冷麵沉穩的暗衛首領難得紅了臉，語氣也比平時急促了幾分，對他們說不必過去了。
身為暗衛，他們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十五和十六又對視了一眼，默契地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這個瓜，只能他們自己默默消化了。
君玄將馬車停在主屋庭院外。
竹林深處一片靜謐，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溫泉水流過竹管的泠泠聲。他掀開車簾，裡面安靜得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安之己經睡著了。
他側躺在鋪著軟墊的坐墊上，身上蓋著君玄的那件月白外袍，一隻手半蜷著放在臉側，手指微微彎著。
那張娃娃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盡的潮紅，眼尾的薄紅像是被晚霞輕輕抹了一筆，嘴唇微微抿著，唇角卻帶著一絲極淡的、不自覺的上揚。
確實是累了。
從午後到黃昏，他在顛簸的馬車裡承受了太多次，最後那段陡峭的山路更是讓他的體力徹底透支。
此刻他睡得毫無防備，像個被玩累了終於沉沉睡去的孩子。
君玄站在車簾外看著他，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唇角只是微微彎了彎，卻讓整張臉都柔和了幾分。
他沒有叫醒安之，而是先將放在車廂角落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搬下來——那個被牛皮紙包了三層的包裹、幾包滷肉、松子糖、竹編蟈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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