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祖沒有以往對回家的恐懼，只有躍躍欲試的期待。
關峰這個點肯定坐在客廳裡，燈亮著，電視關著，茶几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
進門就是一頓罵，罵完就是一頓打。皮帶、衣架、巴掌、拳頭——他太熟悉這套流程了，從六歲開始，打了十幾年，身上那些疤早就數不清了。
但今天不一樣。
關祖的嘴角翹了翹。
客廳的燈亮著，慘白慘白的。
關峰坐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白天那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鬆了半截，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茶几上果然擺著一杯茶，涼透了，一口沒動。
他的臉繃得像一塊鐵板，眼睛盯著門口。
關祖剛跨進客廳，關峰的聲音就砸過來了。
“你他媽的這麼晚去哪兒了？是不是又和什麼不三不西的人鬼混去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關祖的鼻子，“過來跪下！”
關祖站在客廳門口，沒有往前走，也沒有跪。
他整個人的姿態跟以前完全不同。肩膀沒縮，脖子沒低，兩隻手垂在身側，下巴微微抬著，目光首首地迎上關峰的視線。
“老爸，”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是問今天的晚飯吃什麼，“報警電話多少來著？”
關峰的嘴張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盯著關祖看了兩秒，臉上的怒容裡摻進了一絲困惑。
“你他媽的要幹什麼？”
“報警啊。”關祖把手插進皮夾克兜裡，歪了歪頭，“北區總警司實施暴力，目標是自己的兒子。應該打999還是首接去警局？”
關峰的表情從困惑變回了暴怒。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關祖，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他媽的敢！有種你試試，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死你？”
關祖點了點頭。
“信。”他的語氣特別認真，“來吧。打死我。我勸你最好用槍，不然，小心被我打臉。畢竟，我柔道黑帶也不是白練的，倒是你，養尊處優這麼多年，身手還在嗎？”
關峰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己經摸到了腰間的皮帶扣。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紫紅，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關祖從小到大捱了無數次打，從來都是縮著脖子咬著牙忍著，最多就是躲兩下。
從來沒有一次——一次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站在他面前，仰著頭，拿話激他。
“你他媽的是什麼態度？”關峰的手在解皮帶。
關祖看著他從腰間抽出那條黑色皮帶，對摺了一下握在手裡。皮革拉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我可是棍棒教育出來的孝子啊。”關祖的聲音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精心計算過的精準，“你否認我，那不就是在否認你的教育成果？不就是把自己的無能發洩到別人身上？”
關峰握著皮帶的手停了一瞬。
“你就這麼當總警司的？”關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種讓關峰陌生的東西，“我倒要去警局問問——沒素質的人都可以當警司了嗎？那古惑仔是不是可以競選港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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