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祖本來己經走到門口了，忽然又折了回來。
他拉開椅子坐下，兩隻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往前傾，眼睛亮得嚇人。
那層冷漠的殼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碎了，裡面露出來的東西跟剛才完全不一樣——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看到有人扔了個救生圈過來。
“大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我該怎麼辦？”
葉無法端著粥碗，歪著頭看他。
“我老爸一首嫌棄我是個廢物，”關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覺地敲著，節奏很亂，“不管我成績有多好，他都不滿意。我拿游泳冠軍，他說‘遊得那麼慢，還有臉笑’。我練柔道，他說‘花拳繡腿，能打死人嗎’。”
關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快，像是這些話在心裡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老媽只知道給錢。每個月打一筆錢進我賬戶，連電話都不打一個。我過生日，她讓秘書送個蛋糕來，人都不來。”
關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東西壓回去。他抬起頭看著葉無法，眼睛裡有一種葉無法說不上來的東西。
葉無法把粥碗放下來，兩隻手交叉撐在桌上，表情特別認真。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你老媽只知道給錢？”
關祖點了點頭。
葉無法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好事啊。”他往後一靠，兩隻手枕在腦後，“說明你現在有不少錢了吧？”
關祖愣了一下，沒想到葉無法的注意力會轉到這個方向。他想了想，點了點頭：“不清楚具體多少。幾千萬應該是有的。”
葉無法的眼睛亮了，但他很快把那股亮光壓下去，換上了一副“我在替你著想”的嚴肅表情。他把兩隻手從腦後放下來，重新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往前湊了湊。
“多簡單。”他的語氣像是在教一個小學徒，“你成年了，對吧？”
關祖點頭：“對。和這有什麼關係嗎？”
“有啊！關係大了！”葉無法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你成年了，還有所謂的法定監護人嗎？沒了啊！”
他把兩隻手往兩邊一攤，做了一個“這不就結了”的手勢。
“首接登報，和你父親脫離父子關係。至於你老媽——人家還要給錢，就先不脫離關係了。”
關祖的嘴張了張。他從來沒想過“脫離父子關係”這種事。
這五個字在他的世界裡不存在，就像“報警抓自己老爸”或者“跟老爸對打”一樣，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但葉無法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像是登報宣告跟去超市買瓶水一樣簡單。
葉無法看他在猶豫，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陰惻惻的笑意：“必須登報。上電視更好。能租到的廣告位也別放過。著重寫清楚——你老爹是西部牛仔總警司。”
“他不是要面子嗎？”葉無法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鼻腔裡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狠，“那你就把他的面子踏進泥裡。”
關祖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虛：“可……他會打死我的。”
葉無法歪了歪頭，看著關祖，表情裡有一種“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的不耐煩。
“打？憑什麼打你啊？”他的音量拔高了，“父母打孩子，在港島也是違法行為！他憑什麼打你啊？你不知道報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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