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家屬院,高育良的住處。
晚飯後,高育良坐在書房裡,手裡翻著一本《萬曆十五年》,翻了三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吳惠芬端了杯茶進來,擱在他手邊,問:“是遇上什麼事了?”
“顧承安。”高育良把書合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回答。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讓吳惠芬有些摸不到頭腦,“你說的這人是誰?莫非是即將上任的省委書記?”
自趙立春高升,這位置空閒了有一段時間了,所以在高育良說到顧承安這個名字時,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新任的省委書記來了。
除此之外,她想到別的什麼,能讓這位漢東三把手如此坐立不安。
高育良搖搖頭:“不是,是即將到來的巡視組組長。”
“一個巡視組長而己,怎麼了?”
“顧承安,這個名字,我總覺得在哪兒聽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吳惠芬在他對面坐下,想了想:“聽起來,確實有點耳熟,好像你有在我耳邊唸叨過,是漢大的學生?”
“不可能,如果是漢大的學生,我肯定能想起來。”
“不是漢大的……喔,我想起來了,陳嚴松!”
高育良一愣。
“是陳嚴松的學生,你之前跟陳嚴松在京都吃飯,他跟你提過他這個學生。”吳惠芬幫他回憶著,“陳嚴松說他帶過一個研究生,學金融經濟的,腦子活,是從政法大學考過來的,本科學的法學。你當時還說了一句,既懂法又懂經濟,這種人才難得啊。”
高育良把眼鏡戴上,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陳嚴松,中樞財經大學的教授,他的同屆校友、知己同窗,三十多年的交情。
兩年前在京都碰面吃飯,陳嚴松提過一個得意門生,說這學生是走學術路線的天才,偏要從政,結果一路走得又快又穩。
“陳嚴松當時怎麼說他的來著……”
“他說這個學生本科是政法大學的,法學功底紮實,考他的研究生學的金融經濟方向,兩套本事全點滿了。”吳惠芬記性好,幾乎原話複述,“陳嚴松原話是,這孩子要是搞學術,能當教授,搞實務,能當行長,偏偏去了紀檢,簡首是拿著手術刀去殺豬——大材小用。”
高育良沒笑,殺豬不杹豬另說,但一個既能查賬又能查人的巡視組長,來漢東……
“他這次來,你覺得是為什麼?”
吳惠芬放下茶杯,想了一會兒:“我要是上頭,派一個這麼年輕的正廳級下來巡視,不會只是走過場。”
“你接著說。”
“趙立春走了,但趙立春留下的東西還在。新的省委書記還沒定,這個時候派巡視組下來,多半是給新書記鋪路。誰來當這個書記不知道,但不管是誰,總得有人先把地面掃乾淨。”
高育良盯著自家這位同發數十年的妻子看:“你一個大學教授,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些了?”
吳惠芬沒接這話,繼續往下說:“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那麼多年,根基深得很,他人調走了,可他的那些……”
“行了。”高育良打斷她,“有些話,在家裡也不要亂講。你是大學教授,把你的課教好就行,政治上的事,少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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