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了三個月，連風都是乾的。
蕭星塵跪在祭壇前，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面，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是祖父教她的那些符號——祈雨的、驅邪的、請神靈降下的，每一種她都爛熟於心，每一種她都畫過不下千遍。
可從來沒有一次奏效過。
今晚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血，頭頂沒有一顆星。她聞到了血腥味，是剛獻祭的三隻野羊，喉嚨切開後流出的溫熱腥氣順著風飄過來，混著篝火燒焦的松脂味，還有她自己磕破的膝蓋上滲出的那股淡淡的鐵鏽味。
“星塵，神什麼時候顯靈？”
族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蕭星塵沒回頭。她聽得出來，那語氣裡的耐心已經耗盡了。這已經是第七次祭祀，第一次用了一頭牛，第二次用了五隻雞，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祭品越來越少，族人的期待卻越來越沉重。三個月前，部落裡還有兩百三十七口人，現在死了十西個——餓死的，渴死的，還有一個是在找水的路上被戈壁上的毒蛇咬死的。
“快了。”她輕聲說，手指蘸著羊血在石板上畫最後一道符文。血已經涼了，黏稠地掛在指縫間，畫出的線條不流暢，斷斷續續的，像她此刻的心跳。“神在考驗我們的耐心。”
“屁的耐心！”
人群中不知道誰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再沒雨，咱們都得死！你看看那些孩子，連哭都哭不出聲了！巫女，你到底行不行？”
蕭星塵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行嗎？
她當然不行。
她是部落的巫女，可她心裡清楚，那些世代相傳的禱詞，那些所謂的神諭，不過是前人編出來安撫人心的東西。她的祖父在臨死前拉著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她看不懂的光芒，只說了一句：“星塵，記住，你信它，它就是真的。”
她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祖父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神。但一個沒有神的部落活不下去，所以需要一個人來扮演神明和人之間的橋樑，需要一個人來替天說話，替地說話，替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說話。這個人就是巫女。
她今年十九歲，已經當了七年的巫女。
七年，她沒有見過一次神蹟。
可今晚不一樣。
她的血——不是羊血，是她自己的血——在滴上祭壇中央那塊圖騰石的時候，她感覺到了某種異樣。
圖騰石是她祖父的祖父傳下來的，拳頭大小，黑黢黢的，表面粗糙得像一塊普通的山石。但此刻，它變得滾燙。
不是燙手。
是燙進了骨頭裡。
蕭星塵猛地縮回手，低頭看著那塊石頭。石頭的表面在發光，不是什麼神聖的金光或者祥瑞的紅光，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顏色——說不上來，不像彩虹，不像火焰，更像是一種存在於記憶邊緣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
“星塵？”族長的聲音變了調，“那是什麼？”
蕭星塵還沒來及回答，地面就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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