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藍色的光縫閃了一下。
蕭星塵不確定那是不是某種訊號，也許是驚訝，也許是什麼別的東西。那個東西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幾息，然後她腦子裡再次響起那個沒有感情的聲音：
“定義正確。我是一個航天器外掛元件。根據你的認知框架，你可以理解為一臺‘機器’。”
機器。
蕭星塵知道機器是什麼。
部落裡有一套從東邊商人那裡換來的滑輪組，可以用來吊起沉重的石塊，阿爹管那個叫“機巧之物”。那個東西說自己是機器，可她從來沒見過任何一臺機器能做到這種事。
但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那個字面意思上了。
因為那個東西——那臺機器——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它的頭部投射出了一片光幕，像是憑空展開的一塊透明石板，上面映出了一幅畫面。
蕭星塵看見了自己。
不，不是自己。
是一顆圓形的、表面覆蓋著大片土黃色和少量綠色的球體，懸浮在一望無際的黑暗中。球體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淡藍色的霧氣，美得不像真的。
“你們稱這顆星球為‘大地母親’。在我們的編號系統中，它被稱為第七紀·源星。”
蕭星塵的呼吸停了。
那顆球體上，她認出了山脈的走向。那是北面的青崖山，從高空中看下去，不過是一條彎曲的褐色線條。順著那條線往東，是一片深綠色，那是部落冬天會遷徙去的河谷。再往東，是一片亮白色，那是——
“那是鹽澤。”她的嘴唇在動，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那真的是……鹽澤？”
她去過鹽澤。徒步走了十二天才到，站在鹽澤邊緣看過去，白茫茫一片望不到頭。她當時就覺得那地方不像人間，太安靜，太乾淨，太像是另一個世界。
可她從來沒想過，從這樣的角度看下去，鹽澤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亮點。
整個部落世世代代走過的路，打過獵的山谷，挖過井的河床，在這個畫面裡全都消失了，小得連痕跡都算不上。
那顆球體還在緩緩旋轉。
蕭星塵盯著它，眼眶忽然發酸。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恐懼。
一種無比清晰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她忽然意識到，如果這是真的，如果她和族人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從遠處看起來只是這麼小小一顆球，那他們算什麼？那些禱詞算什麼？那些世世代代供奉的圖騰、祭祀的神靈、傳唱的歌謠，在這樣一幅畫面面前，全都變成了——
微不足道的。
她嗓子發緊，想咽口唾沫，卻發現嘴裡幹得沒有一滴唾液。
“你是從……那裡來的？”她抬手指了指天空，指尖在發抖。
“不。”那個聲音說。“我的母星距離這裡約三千光年。”
光年是什麼意思，蕭星塵不知道。但她聽懂了“三千”和“年”，也聽懂了那個東西語氣裡隱含的意思——遠到她無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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