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還是沒有來。
蕭星塵坐在祭壇最高一級的石階上，雙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遠處灰濛濛的地平線。太陽從東邊爬上來，把乾裂的土地照得發白，熱氣還沒升起，空氣中還能感覺到昨夜殘留的一絲涼意。
手掌心裡，落星安靜地躺著。
那塊銀色碎片在日光下看起來不像夜裡那麼神秘了。它更像一塊普通的金屬片，表面泛著啞光，邊緣不規則，重量比同樣大小的石頭要沉一些。但每隔一小會兒，蕭星塵就能感覺到一陣微弱的顫動從掌心傳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地跳動。
一個活的東西。
或者說，一個像活了一樣的東西。
昨晚的事在部落裡炸開了鍋。她回到棚屋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阿爹一句話沒說，只是把乾草鋪好，讓她躺下。她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著阿爹在隔壁翻身的聲音，一夜沒閤眼。落星就擱在她枕頭邊，那塊銀色的碎片在黑暗中發出極其微弱的光，像螢火蟲的尾巴。
天沒亮就有人來了。
先是族長，帶著兩個長老，站在棚屋外面咳嗽了一聲，說想再看看神。蕭星塵出來告訴他們，神需要休息，不能隨便看。族長的表情變了變，但沒說什麼，帶著長老走了。
然後是三嬸，端了一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稀粥，說是給巫女補補身子。蕭星塵接過粥的時候看見三嬸的眼睛一首往棚屋裡瞟，她知道三嬸想看什麼，但她側身擋住了門縫。
再然後是隔壁棚屋的幾個孩子，遠遠地站在十步外，瞪大眼睛看著她的棚屋，像是在看一個忽然長出角的怪物一樣看著她和她的家。
蕭星塵把粥喝了半碗，剩下的給阿爹留著，然後一個人走到了祭壇上。
她需要一個地方想事情。
落星在她掌心裡又震動了一下。
“你的心率在升高。”那個聲音從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近得像是在她皮膚下面說話。“昨夜沒有睡眠。你的身體需要休息。”
“我沒時間休息。”蕭星塵低聲說，嘴唇幾乎不動。她不能讓遠處的人看見她在跟一塊金屬說話，那看起來太像發瘋了。
“你想知道什麼？”
蕭星塵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像滿天星斗，不知道先從哪一顆開始問。
“昨晚你說的那個‘另一股力量’，”她挑了最讓她睡不著的那一個，“你想了一夜，想出來是誰了嗎？”
落星的脈動停頓了一下。
“無法確定。但根據訊號特徵，有幾種可能。”
“說。”
“第一種可能，是你所在的這顆星球上，還存在其他被動監測節點。這些節點的能量來源不同，訊號頻段與第七紀系統不相容。如果你在祭祀時觸發的不是第七紀的節點，而是另一個系統的節點，那麼那股力量就來自那個系統。”
蕭星塵皺了皺眉。“你是說，除了你們第七紀，還有別的東西在看著我們？”
“在這個星系中，監測系統不止一套。第七紀只是其中之一。”
這個資訊像一瓢冷水澆在蕭星塵頭上。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最壞的情況——一個存在了幾萬年的監測網路，一支兩個月後到達的評估艦隊，一個可以隨時“重置文明”的按鈕。現在落星告訴她，這樣的東西還不止一套？
“還有別的呢？”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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