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星塵穿過人群，走到族長面前。
族長的棚屋是部落裡最大的，門口豎著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杆，杆頂繫著三條不同顏色的布條，是部落的圖騰。族長本人正坐在門口的石頭上抽菸，用的是曬乾的草葉捲成的菸捲，冒出嗆人的青煙。
看見蕭星塵走過來，族長把菸捲掐了，站起來。
“星塵，神怎麼樣？”
“神給我看了水。”蕭星塵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人群騷動起來。
“水？”
“哪兒有水？”
“真的假的？”
蕭星塵抬起手，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她做這個手勢已經做了七年，所有人都習慣了，騷動很快平息下去。
“神告訴我，”她說，一字一句，儘量讓聲音平穩而有力量，“在我們部落的東南方向，大約半天腳程的地方，地下有水。不是小水坑，是暗河，常年不幹。”
族長盯著她，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
“星塵，”族長壓低了聲音，把菸捲在鞋底上碾滅，“你確定？上次你祭祀的時候神可沒說過這些。”
“上次是上次。神昨晚降下來了，不是在上次。”蕭星塵首視著族長的眼睛，沒有躲閃。
她說謊的本事是從十二歲開始練的。七年來，她說過無數次“神說今年獵物會多”、“神說明天不會下雨”、“神說那個病人的魂已經走了，救不回來了”。每一次說謊，她的心都會慌一下，眼睛會躲閃一下，聲音會抖一下。
但今天沒有。
不是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是因為她此刻比族長更清楚，這個謊言有多重。
“族長，”她繼續說，“神告訴我，水在地下大概兩丈深的地方。兩丈，比我們部落最深的井還要深。如果我們挖下去，可能需要好幾天，甚至更久。但水在那兒，真的在那兒。”
族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周圍的族人們開始議論紛紛。有人在說兩丈太深了，挖不出來，有人在說萬一挖不到怎麼辦，萬一挖到的是泥漿子怎麼辦，有人在說不如再等等雨。但更多的人眼睛是亮的，那種在絕望中突然抓住一根稻草的亮法。
“我去。”阿爹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過來。
蕭星塵轉過頭，看見阿爹擠過人群走到她身邊。阿爹瘦得像一把乾柴，脊背卻挺得筆首。他看了蕭星塵一眼，目光復雜，然後轉向族長。
“族長，星塵不會騙人。她說有水，就一定有水。我去挖。帶幾個人，我帶他們去。”
“阿爹——”蕭星塵想說什麼，但阿爹擺了擺手，沒讓她說下去。
“你是巫女，你管神的事。挖水的事，我來。”
族長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都開始不安。最後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選十個力氣大的男人，帶上鋤頭和鐵鍬，今天就去。但是——”他看著蕭星塵，“星塵，你得一起去。你既然說神指了位置，那你就得親自指出來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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