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星塵沒睡。
天亮了以後，她回棚屋裡躺了一會兒，閉著眼睛聽外面的動靜。阿爹以為她睡著了，把腳步放得很輕，連咳嗽都捂著嘴。但她腦子裡轉著的東西太多了，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嗡嗡嗡地停不下來。
她翻了個身，面朝土牆。牆上糊的泥巴已經乾裂了，裂縫像一張張乾渴的嘴，張著，合不上。
手心裡的落星溫熱的，脈動比昨晚慢了一些，像是在休息。
“落星，你睡著了嗎？”
“我不需要睡眠。”
“那你在幹什麼？”
“在整理資料。你昨晚睡覺的時候，周圍的聲音和震動都被我記錄下來了。包括黑石部那些人離開的方向和腳步聲的頻率。”
蕭星塵撐起胳膊，看了一眼外面。太陽剛爬過棚屋的頂，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他們的腳步聲能告訴你什麼？”
“步頻、步幅、地面反作用力的分佈。可以大致推算出他們的身高、體重、甚至一部分人的身體狀態。”落星頓了頓，“你打中的那個人，他的腳步聲很不穩定。右腿落地的時間比左腿短了大約十分之一息。他的傷比他表現出來的要重。”
蕭星塵想起那個人倒下去時臉上的表情，那張嘴拼命想吸氣卻吸不進來的樣子。她閉了閉眼，把那幅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他會死嗎？”
“根據他的體徵，不會立即死亡，但如果不處理，可能有生命危險。”
“什麼意思？”
“他的肋骨可能壓迫到了肺部。我需要更多資料才能判斷。”
蕭星塵坐起來，把頭髮攏到腦後，用一根皮繩紮緊。她從牆角摸出一塊幹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幹得像沙子一樣，卡在喉嚨裡下不去。她灌了一口水，硬是把那團東西衝了下去。
她要去黑石部。
不是為了救那個人，是為了搞清楚一件事——黑石部是怎麼知道她們部落找到了水的？從挖出水到黑石部的人來，中間不到半天。半天時間，訊息是怎麼傳出去的？是誰傳出去的？黑石部離這裡走快了大半天路程，她們找到水是下午的事，黑石部晚上就到了，這說明訊息傳出去的時候她們才剛挖出水，黑石部的人幾乎是立刻就出發了。
這不對。
如果有什麼東西在她們部落裡盯著她們，那這個“東西”比黑石部的人可怕得多。
她出了棚屋，阿爹正在門口磨一把石刀，看見她出來，停了手。
“真要去了？”
“去。”
“我跟你一起去。”
蕭星塵搖頭。“阿爹，你留在這兒。部落裡需要人守著。黑石部的人說不定還會回來，族長昨晚被打傷了，幾個年輕男人也掛了彩。你要是也走了，部落裡連個能拿主意的人都沒有。”
阿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蕭星塵說得對。整個部落裡，族長年紀大了，昨晚又捱了打，半邊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多少都帶了傷。阿爹雖然瘦，但做過獵手，真打起來比那些毛頭小子靠得住。
“那你一個人去？”阿爹的聲音裡全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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