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撥了半響的電話,我心裡的焦躁剛壓下去幾分,手機就突然響了,是坤兒的號碼,我趕緊接起來,剛喂了一聲,那頭就傳來他急火火的聲音,跟我這爆脾氣如出一轍,半點不繞彎子,首接把廊坊那邊的事攤開了說。他說這次牽扯的不是別的地,是家裡的口糧地,還是實打實的水澆地,能澆上水,旱澇保收的好地,現在有一家綠植廠要徵,不是買斷,是大隊統一租出去,這地租的錢,他那些叔伯們竟想全都劃給奶奶,壓根沒提我們娘仨的份。
一聽這話,我當時火氣就上來了,對著電話首截了當喊:“那不行!少一分都不行!” 給我最初打電話說拆遷款的是他二伯,我心裡門兒清,楊營子是家裡老大,底下還有親弟弟,也就是坤兒的親叔叔,還有個老兄弟,倆妹妹倒是早出嫁了,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這邊的家事本就輪不到她們插手,可這幾個叔伯,竟想著獨吞這地租,拿奶奶當幌子,當我是傻子不成?
我對著電話跟坤兒掰扯,聲音不由得拔高:“你奶的養老費年年咋給著呢?再說你爸是老大,當年你爸走的時候,你才 12 歲,你妹妹才幾歲,黃毛丫頭一個,這些年我為了你們,哪年沒給你奶拿養老錢?糧食補貼下來這些年,誰領了?都是他二伯領了!還有咱那舊地的地租,全讓你奶奶領了,最後不也都貼補給他們了?我每次迴廊坊,哪回空著手?哪回不塞錢給你奶?這季的水澆地租錢,絕不能再給他們,半分都不能讓!”
越說我越氣,這些年的委屈全湧上來,我接著跟坤兒說:“老楊家又不是沒人了,你爸楊瑩子還有幾個堂哥在呢,實在掰扯不清,你就找他們去,都是楊家的人,總得講個理!” 我也沒跟坤兒繞彎子,首接給他下了死命令,語氣硬得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坤兒,你聽著,這次你不但要把這水澆地的租子給我要回來,還得把那老宅子的房產證給我拿回來,還有記租本,但凡跟咱家地、咱家房子沾邊的本本,全給我拿回來!拿不回來,你也別回平涼了!”
話說到這,我想起當年的難處,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硬氣:“那時候你爸走,你才十一二歲,你妹妹才丁點大,我為了守著你,供你上學,把你舅舅們都得罪光了!那時候我跑回勝芳,天天守著你,忍著一切就為了讓你好好上學,因為你,我連張剛都翻了臉了!你忘了?我跟你爸離婚之後,跟張剛都結了婚了,日子剛安穩點,你爸突然沒了,我為了你們楊家的這兩個孩子,為了守著你們,我跟張剛散了,從頭再來!這些年,我為你們楊家付出了這麼多,現在楊家給我什麼了?”
“你爸走的時候,留給我的不是家底,是一屁股的賬!我回村裡,天天有人堵著門跟我要賬,說你爸欠了他們的錢,說你爸好吃懶做,一輩子什麼也不幹,就知道喝酒,最後走也是因為喝酒喝多了,出了意外!這些苦,這些難,我都熬過來了,我把你從 12 歲養到 22 歲,08 年從勝芳走的時候你還是個半大孩子,現在你長大了,該替我扛事了!”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把話說得斬釘截鐵:“這回你要是拿不回這些東西,要不回這地租,我說真的,你就跟你老伯、你二伯過去,就跟著你那兩個親叔叔過,別再找我了,我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心力再管了!”
這些話憋在心裡太久,藉著電話一股腦全說出來,心裡的火氣和委屈交織著,說完這些,我也沒等坤兒回應,首接掛了電話,手機攥在手裡,指節都捏得發白。鋪子裡靜悄悄的,蒸籠的餘溫早己散盡,可我心裡的火,卻燒得旺,這些年我軟了一輩子,忍了一輩子,可楊家的這些人,不能再這麼欺負我娘仨,該是我們的,一分一毫,我都要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