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我就己經在灶房裡忙開了。碼好的三十多籠包子整整齊齊地排在蒸屜上,氤氳的熱氣裹著面香和肉餡的鮮味兒,把整個屋子燻得暖烘烘的。小朱來得早,正幫著我把剛出籠的包子往櫃檯端,嘴裡還唸叨著:“姨,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絕了,我今早聞著味兒,騎車都快騎飛了。”
我笑著擦了擦手:“就你嘴甜,快把這幾籠端出去,辦事處的那幫姑娘們該來吃早飯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一陣說笑,毛秀英和許志強帶著七八個姑娘魚貫而入。許志強是辦事處的正式公務員,一進門就亮著嗓子喊:“姨,給我們留的包子呢?今天可都餓壞了!”
我指著櫃檯笑:“都給你們留著熱乎的呢,快坐,秀英你跟他們一塊兒吃,別客氣。”
毛秀英紅著臉應了一聲,拉著身邊的姑娘坐下,小聲跟我說:“姨,坤哥還沒回來呢?我們同事都問起他了。”
我給她倒了杯熱水,壓低聲音:“老家有點事,回去看他奶奶了,你們別多問,家務事不好往外說。”
她懂事地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見蘇燕燕挎著布包走了進來,臉上堆著笑:“姨,忙著呢?我來拿幾個包子給孩子。”
我沒抬頭,指了指旁邊的籠屜:“自己拿吧,熱的。” 她訕訕地拿了幾個,又跟我嘮了兩句家常,見我沒什麼興致,才轉身走了。
小朱撇撇嘴:“姨,這蘇燕燕又來蹭吃的了,看她那樣子就不地道。”
我擺擺手:“幾個包子罷了,不值當跟她計較。”
正說著,老楊從外頭進來了,手裡拎著剛買的菜,見了我規規矩矩地喊了聲 “我回來了”,就蹲在灶門口燒火。自從我哥在雪兒墳上嚇唬過他之後,他就徹底蔫了,再也不敢提讓我拿錢蓋房的事,更不敢在我面前耍橫。
我瞥了他一眼:“今個兒洪秀芳沒跟你一塊兒來?”
老楊手一頓,小聲說:“她…… 她今個兒有事,沒來。”
我心裡冷笑,洪秀芳那點心思我再清楚不過。當年是她把我介紹給老楊的,後來見我跟老楊過不下去差點走了,就天天盼著我們散夥好看笑話。她沒料到我們娘仨都能掙錢,日子越過越紅火,就變著法兒地使壞,攛掇老楊跟我要錢蓋房,想把我擠走。可惜老楊是個軟蛋,被我哥一嚇唬就不敢吭聲了,她的算盤也就落了空。
正想著,櫃檯前又來了幾位熟客,是前頭專賣店的老闆娘和幾個小姑娘。其中一個穿紅衣服的姑娘笑著問:“姨,坤坤哥咋沒來?我們都想他了。”
我笑著打哈哈:“他回老家看奶奶去了,過陣子就回來。你們快坐,包子剛蒸好。”
她們坐下邊吃邊聊,店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我看著滿屋子的人,心裡頭踏實又暖和。日子就是這樣,不能總陷在悲傷裡,雪兒走了,可活著的人還得往前看。小籠包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坤兒的事有堂伯幫忙盯著,我信得過堂伯的為人,總能給我們一個公道。
快到中午的時候,小朱收拾完桌子,突然說:“姨,坤哥走了快一個月了,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我想了想:“別打了,讓他安心處理家裡的事。等他回來,咱們再好好合計合計。”
老楊在旁邊聽著,突然插了一句:“要不…… 我給堂哥打個電話問問?”
我看了他一眼,這還是他頭一回主動提這事,心裡倒是有點意外:“行,你打吧,問問進展咋樣了。”
老楊趕緊掏出手機,走到院子裡打電話。我聽見他對著電話唯唯諾諾地說著 “二哥,我是老楊…… 對對,是我…… 坤兒在你們那兒咋樣了?”,忍不住搖了搖頭。他就是這麼個牆頭草,哪邊硬就倒向哪邊,跟他湊活著過,也只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掛了電話,老楊走進來,臉上帶著點喜色:“堂哥說,那錢的事差不多了,讓坤兒再等兩天,就能給們咱信兒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心裡的石頭算是又落了一截。不管怎麼說,日子總在往好的方向走。等坤兒回來,等那筆錢拿到手,我就能給他張羅著娶媳婦,雪兒在天上看著,也能放心了。
傍晚的時候,我又蒸了一籠包子,讓老楊給蘇燕燕的孩子帶回去。老楊愣了一下:“還要給她帶?”
我把包子塞進袋子裡:“孩子是無辜的,幾個包子而己。咱們做生意的,不差這點。”
老楊哦了一聲,接過袋子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明白,這半路夫妻的日子,也就這樣了。湊合著過,等坤兒回來,等一切都安穩了,再想以後的事。
灶房裡的熱氣還沒散,我又開始準備第二天的餡料。窗外的天色漸暗,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映著窗紙上的水汽,一片溫暖的光暈。日子就是這樣,在一籠籠包子的熱氣裡,在一聲聲熱鬧的說笑裡,慢慢往前走,越來越好。
。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