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小籠包生意眼下是越來越紅火,日日都往上走,心裡頭別提多敞亮,早前那點糟心事,倒被這煙火氣衝散了不少。坤去河北廊坊催要拆遷和徵集款的事了,雖說他人不在跟前,店裡的活兒沒耽誤,反倒越幹越順,來的熟客多,新客也接連上門。正忙著擀皮兒,就見毛秀英笑著走進來,她是坤的女友,常來辦事處忙活,路過總不忘來店裡坐會兒:“姨,我來買兩屜小籠包,剛忙完手頭的活兒,聞著你這味兒就饞了。”我手上不停,笑著應:“秀英來啦,快坐,屜上剛蒸好一籠熱乎的,首接拿,不用給錢。”毛秀英趕緊擺手:“那哪行,姨做生意不容易,該給的得給。” 說著就往櫃檯遞錢,推讓間,徐志強和小朱也一前一後進來了,都是坤的朋友,熟得很。張志強嗓門亮:“姨,給我們留三屜!剛下班,就奔你這口來的!”小朱也跟著搭話:“姨的小籠包真是一絕,別處吃不著這味兒!”我笑著應:“都有都有,鍋裡還蒸著,稍等片刻就好,你們先坐,給你們倒熱水。”幾人剛坐下,蘇燕燕就挎著布包進來了,嘴甜得跟抹了蜜,一進門就親熱喊:“姨,忙著呢?我來看看你,順便拿幾個包子給倆孩子墊墊。”她是老楊的兒媳婦,我跟老楊本就是半路夫妻,論起來她得喊我聲後婆婆,嘴上說得親熱,我心裡門兒清,臉上卻沒露聲色。“孩子餓了吧,” 我轉身從屜裡撿了滿滿一袋子熱包子遞過去,“拿著,讓孩子趁熱吃,不夠再過來拿。”蘇燕燕笑得更甜:“謝謝姨,姨你真是心善!” 說著接過包子,又嘮了兩句家常才走。她剛出門,老楊從後院進來了,自打被我倆哥嚇唬過,他再不敢跟我首毛,見了我規規矩矩的,低聲說:“剛看見燕燕來了,沒給你添麻煩吧?”我瞥他一眼:“添啥麻煩,幾個包子罷了,開飯館還怕人吃?你往後也別跟著瞎摻和,好好守著自個兒的本分就行。”老楊連連點頭:“知道知道,我都記著呢,絕不亂說話亂做事。”正說著,手機響了,是坤打來的,我趕緊接起,語氣急了些:“坤兒,你在廊坊咋樣?跟你倆叔催要拆遷徵集錢的事,有眉目沒?”電話那頭坤支支吾吾:“媽,我跟倆叔提了,他們不太願意給,奶奶也幫著倆叔,說要把錢全留給他倆小兒子。”我一聽這話,火氣立馬上來了,對著電話拔高聲音:“憑啥不給?你爸是老大,當年你爸走的時候,一屁股爛賬,還是村裡人湊錢幫著辦的後事!他走了給我留了一屁股債,我一邊供。你和雪兒上學,一邊起早貪黑還賬,那會兒楊家沒一個人伸把手!”我越說越激動:“08 年我實在沒辦法,才帶著你們跑甘肅投奔孃家逃生,那日子有多難沒人知道!你爸走的時候你才 12 歲,雪兒現在還不到 10 歲,如今你都 22 了,該娶媳婦成家了,他倆倒好,啥都想佔了,這是不讓咱們娘仨活了?”坤在那頭沉默半晌,小聲說:“媽,我跟他們掰扯不清。”“別掰扯,你把你堂伯的電話給我,就是楊瑩子在世的那個堂哥,當年他還念點情分。”坤很快把電話發了過來,我立馬撥號打過去,電話通了,我開門見山就說:“二哥,我是弟妹,今兒找你,是為了拆遷徵集錢和地租的事!”堂伯那頭應著:“弟妹,咋了這是?慢慢說。”“我沒法慢說!” 我紅著眼眶,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楚,“當年你兄弟走得早,撂下倆不大不小的孩子,你們楊家沒一個人管!我的糧食補貼,還有家裡的房子,全被楊瑩子倆親兄弟佔了!現在大隊要統一租地租,他倆還想獨吞,這算怎麼回事?坤兒今年都 22 了,該娶媳婦成家了,我當年在甘肅無依無靠,是沒人管才去投奔孃家,如今孩子要成家,他倆把我們西口人的東西全佔了,我們娘仨還活不活了?”堂伯一聽這話,立馬急了:“還有這事兒?弟妹你彆氣,也別管了,這事我來給你解決,保準給你一個公道!”聽見這話,我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半截,連忙道謝:“多謝二哥,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掛了電話,我鬆了口氣,跟老楊說:“讓坤在廊坊等著,堂伯出面解決,準能成。”老楊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往後幾日,我照常守著小店賣小籠包,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熱熱鬧鬧的,心裡別提多踏實。老楊的小姨子洪秀芳偶爾也來店裡,見了我也不敢咋呼,規規矩矩的。蘇燕燕要蹭幾個包子吃,我照樣給,晚上還會多做一頓,讓老楊給她倆孩子帶回去,咱做生意的,不差這一口吃食。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