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雪兒墳上下來，腳底下發沉，風裹著涼氣往骨頭縫裡鑽，心裡頭像壓了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剛挪到院門口，扶著門框緩了半天，才慢慢抬腳邁進去。屋裡老楊聽見動靜走出來，往日里那股橫勁兒早沒了，耷拉著腦袋不敢抬眼，怯生生搭話：“回來了？快進屋暖暖，外頭風大。”我瞥他一眼，聲音澀得發顫：“昨天派出所那事落了地，今兒從墳上走這一趟，我算徹底把這人情冷暖看透了！”老楊搓著手不敢接話，我又紅著眼眶唸叨：“這平涼叫啥地方啊！活活打死人，居然給點錢就想抹平，跟土土匪窩有啥兩樣！”這話一齣口，這些年攢的糟心事全湧上來，一樁樁一件件在腦子裡轉，我對著他嘆：“我這一輩子遭的難、受的屈，今兒個全想遍了，反倒沒那麼鑽心的疼了。”老楊趕緊點頭：“過去了都過去了，咱不往心裡擱，往後我安安生生的。”我冷笑一聲：“你倒會說！之前天天追著我要錢蓋房，今兒咋不吭聲了？”老楊臉一紅，支支吾吾：“那不是你倆哥找我嘮過了嘛，我知道錯了，往後再也不提這茬，絕不瞎折騰。”“知道就好，” 我轉身往屋裡走，“咱本就是半路夫妻，能搭夥過日子就好好過，別淨整些糟心事添堵。”老楊喏喏應著，趕緊去院裡拎了柴火往灶房走，倒比往日老實了十倍。沒一會兒，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妹妹挎著布包走進來，一看見我就快步上前：“姐，我瞅著天熱，過來幫你搭把手，剛從街上買了點熱乎的。”我拉著妹妹的手坐下，眼眶還紅著：“剛從雪兒墳上回來，心裡頭亂得很。”妹妹拍著我的背安慰：“我知道你難受，雪兒在那邊也盼著你好好的，別熬壞了身子。”正說著，院門口又有人來，小晶，拎著菜進門就笑：“姨，我買了新鮮菜，今兒給你做你愛吃的，幹活利索著呢，保準不耽誤事。”我點點頭應著，妹妹也幫著搭腔：“這媳婦手腳勤，幫了你不少忙吧？”“可不是嘛，乾淨麻利，比旁人靠譜多了。” 我剛說完，就聽見院外有人喊 “姨”，抬頭一看是晶晶，她剛從商場下班，手裡還拎著個小袋子。晶晶一進門就湊過來：“姨，我在商場賣鞋剛收攤，過來拿幾個包子，明早帶著吃。”我笑著起身：“等著，姨給你裝熱乎的，吃幾個算啥，別客氣。”晶晶咧嘴笑：“謝謝姨，我就知道姨疼我！”這時我嫂也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拎著一筐菜：“我瞅著你這兒忙，過來幫襯幫襯，今兒就在這兒搭夥了。”妹妹趕緊起身迎：“嫂子來了，快坐，正好咱姐妹仨嘮嘮嗑。”我嫂坐下就問：“剛聽你念叨墳上的事，別太難受，日子還得往前過。”我嘆口氣：“我知道，就是心裡頭空落落的。好在老楊如今老實了，妹妹和你常來幫襯，還有這小媳婦幹活省心，晶晶也懂事。”老楊從灶房端著熱水出來，笑著搭話：“往後家裡有我呢，你們嘮著，我去燒火做飯。”妹妹瞥他一眼，對著我小聲說：“這回倒真安分了，也算省心。”我點點頭，看著院裡忙活的人，心裡那股悶勁兒散了些：“咱這人啊，這輩子圖的就是個安穩，能搭夥好好過，比啥都強。”晶晶湊過來插話說：“姨說得對，往後咱都好好的，啥糟心事都不往心裡去！”小媳婦也笑著附和：“是啊姨，日子只會越過越順！”我嫂拍著我的手：“可不是嘛，往後咱互相幫襯，啥坎都能過去。”屋裡的熱氣慢慢升起來，裹著飯菜香，蓋過了外頭的寒氣，那些堵在心裡的委屈，倒在這一句句家常裡，慢慢鬆了開來。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