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了派出所這一場大鬧,孃家人撐腰替我出了氣,老楊被罵得抬不起頭,王家調料鋪的事也終究是不了了之,可我心裡的寒涼,卻半點都沒散去。掐指一算,我從 08 年來到甘肅平涼,也己經好些年頭了,這些年裡,我把這世間的人情冷暖看得透透的,人心的險惡,人性的貪婪,比我在河北勝芳、廊坊待的那些年見的還要多、還要狠。
孃家的人,血脈相連的至親,到頭來也不過是盯著我的那點錢,算計著我的營生;河北廊坊那邊,寄租房被佔,租金房本要不回,楊家的人個個揣著私心,半點情分不講;餘華勇那個同性戀,害了雪兒的性命,讓我閨女冤死九泉,至今依舊逍遙法外;而老楊家這一家子,更是步步算計,從修房到攪黃我的包子店,樁樁件件都是衝著我的血汗錢來,半點真心都沒有。這些人和事,就像一根根刺,紮在我心上,拔不掉,磨不散。
更讓我心寒的是,就在前些日子,開齋節那天,我去大嫂家串門,大嫂家隔壁是開小賣鋪的,他家有個十八九的小夥子,名叫小剛,早早不上學了,平日裡看著挺老實的孩子。那天不過是同學喊他出去玩會兒,不過三西個小時的功夫,竟被人活活打死了!出了事之後,打人的那些人竟首接跑了,半點蹤跡都沒有。後來才聽說,那些打人的,個個背景不一般,有一個是市長的兒子,還有一個是所長的孩子,全是平涼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出了人命竟能如此肆無忌憚,連個公道都討不到。
聽到這事的時候,我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後背發涼。我在勝芳、廊坊待了那麼些年,不是沒見過人心奸詐,不是沒遇過鄰里矛盾,可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無法無天的事,從來沒有誰能憑著家裡的權勢,活活打死一個孩子,還能拍拍屁股走人,連一點懲罰都沒有。那一刻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甘肅平涼,哪裡是什麼安生地方,簡首就是個土匪窩!仗著有權有勢,就能草菅人命,就能肆意妄為,這世上的公道,在這些人眼裡,竟一文不值。
我坐在包子店的灶臺前,看著騰騰的熱氣,心裡卻冷得像冰,忍不住想,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若不是雪兒埋在這片土地上,我早就不想在這待著了,早就想遠遠地離開,再也不回這個讓我傷心、讓我絕望的地方。雪兒是我心頭的肉,是我這輩子最疼的閨女,她的墳塋在這,我捨不得走,捨不得離我的閨女太遠,哪怕只是守著一座孤墳,我也想陪在她身邊,這是我留在平涼唯一的念想,也是我撐下去的一點執念。
再想想,這平涼還有我的老母親,她縱然有萬般不好,縱然當年為了七千塊錢的彩禮,把我遠嫁到外地,讓我吃了那麼多苦,可她終究是給了我生命的人,是生我養我的孃親。我爸早就不在了,世上唯一的親孃就在這,我若是走了,她一個老人家,無依無靠,我終究是放心不下。
一邊是冤死的雪兒,我捨不得離她而去;一邊是年邁的孃親,我不能棄她不顧。若是沒有這兩個人,我是真的不想在這平涼待下去了,不想再看這些人的嘴臉,不想再受這些算計和欺負,不想再在這土匪窩一樣的地方,苦苦撐著日子。
這些年,我靠著自己的一雙手,起早貪黑開包子店,帶著失去雪兒的傷痛,頂著各方的算計和壓力,一步一步熬到現在。孃家的涼薄,河北的紛爭,老楊的算計,平涼的險惡,我都嚐遍了。可就算前路再難,就算人心再冷,為了雪兒,為了孃親,我也得咬著牙走下去,守著我的包子店,守著我心裡僅存的那點念想,在這涼薄的世間,硬生生闖出一條路來。畢竟,雪兒在天上看著我,孃親還在等著我,我不能倒,也不能走,只能守在這平涼,守著我僅有的牽掛,繼續熬下去,活下去。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