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平涼，風一天比一天涼，眼瞅著就快到十月，大清早天剛矇矇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影，我那清真小籠包店的門頭就己經冒起了騰騰熱氣。我凌晨三點就起了床，和麵、調餡、擀皮，每一步都透著講究，咱這清真小籠包，講究的就是皮薄餡鮮，料足味正，回頭客一天比一天多，日子眼看著就往紅火裡走，心裡頭別提多敞亮了。店裡頭，22 歲的坤兒正手腳麻利地幫我擺盤，小夥子個頭高，眉眼精神，跟著我在包子店幹活這幾年，早就練得一身好本事，擀皮捏包子一氣呵成，比我這當媽媽的都利索，客人來了張口就喊 “坤哥”，沒人不誇這小夥能幹懂事。
“媽，第一屜包子熟了，我給你端過來晾著。” 楊坤掀開籠屜，熱氣一下子湧上來，裹著牛肉洋蔥餡的鮮香，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味道。我擦了擦手上的面，笑著點頭：“慢點端，別燙著。對了，今兒把那籠紅糖花捲也蒸上，老楊跟倆孩子愛吃甜口的，一會兒他們過來正好能吃上熱乎的。”正說著，店門被風推得 “吱呀” 一聲響，老楊裹著件洗得發白的厚褂子，一手牽著 5 歲半的楊磊，一手抱著 3 歲的楊諾，縮著脖子走了進來。風裹著秋涼撲進店裡，跟滿屋子的熱氣撞在一起，凝出一層薄薄的霧。磊磊穿了件我前陣子剛給買的藍色小外套，手裡攥著個小布偶，怯生生地跟在老楊身後，小諾諾裹著粉色的小棉襖，腦袋埋在老楊頸窩，小臉紅撲撲的，看見我就伸出小手，奶聲奶氣地喊：“奶奶，抱抱。”
我趕緊迎上去，伸手就把諾諾接了過來，指尖碰著她的小手，還有點涼，心疼得不行：“我的乖乖，這天兒這麼冷，咋不多穿點？快到炕邊暖暖，這兒有剛蒸好的花捲，給你掰一塊甜的。”老楊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往門邊的凳子上一坐，嘆了口氣：“一早起來就忙著去看門，磊磊自己醒了，非要給妹妹穿衣服，穿得歪歪扭扭的，我也沒顧上再給添件。這倆孩子，真是拖累你了。”“說啥拖累！” 我把諾諾放在炕邊，又給磊磊遞了塊熱乎花捲，語氣一下子亮堂起來，“我跟你這半路夫妻，到今年正好西年整，當年我帶著雪兒難的時候，不是你伸手幫襯我？人這輩子，誰還沒個難處！現在楊軍那小子讓人陷害抽了大煙，跑了三回再也沒影，蘇豔豔倒好，撇下倆孩子一拍屁股也溜了，這倆娃沒爹沒孃的，我這後奶奶不擔著，誰擔著？再說了，我剛進這個家門的時候，磊磊才一歲多點，剛會扶著牆走路，諾諾還在肚子裡沒出生呢，這西年都是我一手帶大的，跟我親孫子孫女沒啥兩樣！”
磊磊咬著花捲，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我說這話，仰起小臉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奶奶，磊磊聽話，以後幫奶奶幹活，幫奶奶擀包子皮。”我摸著他的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哎喲，我的好孫子，真懂事。磊磊都 5 歲半了，再過半年就能送幼兒園了，到時候奶奶天天送你去，給你買好吃的。”一旁的諾諾聽見 “好吃的”，也從炕邊爬下來，拽著我的衣角晃了晃：“奶奶，諾諾要吃小籠包，肉肉的。”“給諾諾吃，管夠！”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這小姑娘長得是真招人疼，蘇豔豔那人雖然心眼不正，奸詐得很，但模樣確實周正，楊軍也長得精神，倆孩子隨了爹媽，眉眼清秀，皮膚白白嫩嫩的，尤其是諾諾，大眼睛長睫毛，一笑還有兩個小酒窩，誰見了都得誇一句可愛。磊磊性子偏文靜，不愛說話，但懂事得很，知道照顧妹妹，平時老楊去看門，他就守著妹妹，給妹妹喂水、拿玩具，小小年紀就有了哥哥的樣子。
老楊蹲在一旁抽著煙，看著倆孩子，眼神里滿是愧疚：“都怪楊軍那不爭氣的！好好的工作，新書記多看重他，結果染上那大煙癮，被開除了不說，還跑了三回，把這倆孩子徹底扔給我了。我一個大老爺們，粗手粗腳的，能管啥？吃喝拉撒哪樣不是靠你？蘇豔雅那女人，當初咱都喊她豔豔，多好的姑娘，咋就這麼狠心？孩子這麼小，說走就走，現在連個音信都沒有，隨她去吧，咱不盼了，順其自然吧，有你在，這倆孩子也算有個著落。”“可不是嘛！” 我給老楊端了杯熱水遞過去，語氣裡滿是感慨，“有那媽跟沒那媽有啥分別？孩子長這麼大，她管過一天嗎？磊磊會走路、會說話，諾諾第一次喊媽媽，她都不在跟前，這樣的媽，咱不稀罕！咱這包子店生意好，一天掙的錢，夠咱一家五口吃穿不愁，多倆孩子也就是添兩雙筷子的事兒，沒啥大不了的。我每天凌晨三點來店裡忙活，你把倆孩子帶去看門的地方，中午再給領來店裡，熱飯熱菜管夠，下午三點我收拾完店，再回去給倆孩子做頓順口的，熬點小米粥，炒個雞蛋，日子雖不富裕，但熱熱鬧鬧的，比啥都強。”
正說著，店門又開了，許志強穿著一身整齊的公務裝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兩袋水果，一看就是剛從辦事處下班過來的。他現在可是正經的公務員，在辦事處當編輯，出息得很，當年跟楊坤好得穿一條褲子，倆人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出息了也不忘本，天天路過都得來店裡坐會兒，有時候忙，就順手拿兩屜包子回單位，說同事們都愛吃咱這清真小籠包，點名要吃。“嬸，坤兒，忙著呢！” 許志強笑著走進來，把水果往桌上一放，一眼就看見了炕邊的倆孩子，趕緊走過去，摸了摸磊磊的頭，又捏了捏諾諾的小臉，“磊磊，諾諾，想叔叔沒？叔叔給你們帶了蘋果，甜得很。”磊磊認得他，趕緊站起來，小聲喊了句：“志強叔好。”諾諾也跟著學：“志強叔，甜。”許志強一下子樂了：“哎，咱諾諾真聰明。嬸，這天越來越冷了，老楊叔看門那地方，冷不冷啊？不行就讓倆孩子白天在店裡待著，坤兒也能幫著照看，總比在外頭凍著強。”老楊趕緊擺手：“不冷不冷，多虧了新書記照應，給我騰了間小房，能生火，倆孩子在那兒也不遭罪。這陣子真是麻煩你跟嬸、坤兒了，不然我這老骨頭，真扛不住。”“楊叔，說這話就見外了！” 楊坤端著一屜剛蒸好的包子走過來，笑著說，“，你不也幫過咱嗎？現在這點小事，算啥！磊磊是我侄子，諾諾是我侄女，我這個當叔叔的，照看他們是應該的。再說了，倆孩子這麼可愛，在店裡待著，還能給店裡添點人氣呢，客人來了都喜歡他倆。”我接過話茬：“可不是嘛！前兒個有個老顧客，看見諾諾，非要給她買糖吃，說這小姑娘長得太招人疼了。磊磊也乖，客人來了，還會幫著遞筷子，小嘴甜得很。”磊磊聽見我誇他，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使勁咬了口花捲。許志強看著楊坤，笑著說：“坤兒現在真是越來越能幹了，把嬸這包子店打理得井井有條，以後這店，就得靠你接班了。我這天天在辦事處上班，忙得腳不沾地，想幫襯也幫不上啥大忙，只能抽空過來看看，有啥需要我幫忙的，你跟嬸儘管開口。”楊坤笑著點頭：“放心吧志強，店裡有我呢，媽媽也累，我大了，我多幹點是應該的。對了，你今兒個在單位忙啥呢？看你一臉喜氣，是不是有啥好事？”許志強一拍大腿：“還真有好事！咱辦事處最近要搞個美食推薦，我跟領導說了，咱這清真小籠包，必須得算一個，咱這包子，用料實在，味道正宗，肯定能上榜！到時候客人更多，嬸這生意，就得更紅火了！”我一聽這話，心裡一下子樂開了花：“真的？那可太謝謝你了志強！咱這包子，沒別的，就是用料實在，不摻假，對得起良心，要是能上榜，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老楊也跟著高興：“好啊好啊，這可是大好事！以後咱這包子店，名氣就更大了，日子也能更紅火了！”磊磊聽見 “紅火”，也跟著拍手：“紅火，包子香！”諾諾也跟著拍手，小嘴裡唸叨著：“包子香，奶奶好！”一時間，店裡滿是歡聲笑語，籠屜裡的包子還在冒著熱氣，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外頭的秋風再涼，也吹不散屋裡的暖意。我看著眼前這一家子，老楊、坤兒、志強，還有倆可愛的孩子，心裡頭暖洋洋的。當年我帶著雪兒難的時候，老楊幫了我；現在老楊家遭了難，我搭把手，也是應該的。人這輩子，不就是互相幫襯著過日子嗎？雖然楊軍跑了，蘇豔豔`。走了，這個家散了一半，但有我在，有坤兒在，有這麼多好心人幫襯著，倆孩子就能健康長大，這日子，就能越過越紅火。我拿起一個剛蒸好的小籠包，遞給諾諾，又給磊磊遞了一個，笑著說：“來，咱都吃熱乎的，吃飽了，有力氣過日子！咱這清蒸小籠包，香飄十里，咱這日子，也能像這包子一樣，熱氣騰騰，甜甜蜜蜜！”諾諾接過包子，小口小口地咬著，小臉上滿是滿足；磊磊也跟著吃起來，眼睛裡滿是歡喜；老楊抽完煙，也拿起一個包子，吃得津津有味；楊坤和許志強，一邊聊著天，一邊幫著收拾桌子；我站在灶臺邊，看著眼前這熱熱鬧鬧的一幕，心裡別提多踏實了。秋寒雖重，但暖心更甚，有這麼一群人守在身邊，再難的日子，也能過得熱火朝天，有滋有味。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