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平涼己透著深秋的涼，剛過九月中旬，風一吹就裹著冷意往人衣領裡鑽，可我那清真小籠包店裡，卻整日飄著熱乎氣，籠屜一掀，牛肉餡的鮮香能飄半條街。凌晨三點我就起身忙活，和麵、調清真餡料、擀皮捏包，22 歲的楊坤跟在我身邊搭手，小夥子手腳麻利，擀皮的速度比我還快，一邊忙活一邊唸叨：“媽，今兒面發得好，估計上午客人得扎堆來，我把前屋桌子都擦乾淨了。”我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應：“咱這包子憑的就是實在，料足味正，回頭客才多。你去把籠屜再擺規整點，一會兒老楊該把磊磊和諾諾送來了。”話音剛落，店門就被推開，老楊裹著厚褂子，一手牽著 5 歲半的楊磊，一手抱著 3 歲的楊諾走進來，倆孩子都穿著我剛給買的厚外套，磊磊攥著老楊的衣角，諾諾睜著大眼睛往我身邊湊，奶聲喊：“奶奶，要吃包子。”我趕緊接過諾諾，往她手裡塞了塊剛涼好的紅糖糕：“乖乖，先墊墊，包子還得等一屜。磊磊坐那邊，一會兒給你盛熱粥。”老楊搓了搓手，一臉愧疚：“又麻煩你了，我一會兒還得去看門，這倆孩子就放你這兒了。”“跟我客氣啥！” 我一邊捏包子一邊說，“楊軍跑了三回，蘇燕燕撇下孩子沒影，咱不擔著誰擔著？磊磊從一歲多我就帶著，諾諾出生我也在跟前，跟親的一樣。”正說著，店門口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洪秀芳挎著個布包，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她是老楊前老婆的二妹，當年老楊前妻得腦瘤走了，這小姨子就沒少摻和家裡事，如今見我把倆孩子養得好，更是三天兩頭來串門。“喲，生意挺紅火啊！” 洪秀芳往桌邊一坐，眼睛掃過倆孩子，語氣帶著點酸，“我說嫂子，你看我這倆外甥外甥女，多虧了你照看，可這光管吃喝也不行啊，楊軍那大煙癮還沒戒，我一個女人家哪管得了，你手裡寬裕，是不是得拿點錢出來，幫我外甥治治？”我手裡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她：“秀芳，這話你都說多少回了？楊軍是讓人陷害沾了大煙，可他自己跑了，連孩子都不管，我憑啥拿錢給他？我這包子店是借同學錢開的，老楊沒出一分，我養活坤兒，還得管倆孩子，容易嗎？”楊坤在一旁聽著，皺著眉說：“洪姨，我媽起早貪黑掙點錢不容易，楊軍自己不爭氣，哪能總指望別人？”“你一個小輩插啥嘴！” 洪秀芳瞪了楊坤一眼，又看向老楊，“姐夫，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姐走得早，你再婚娶了嫂子，可不能忘了我姐的孩子！現在楊軍難，你這個當爹的，嫂子這個當後媽的，不得幫襯？”老楊臉一紅，支支吾吾：“我…… 我也沒錢，我看門就那點工錢。”“沒錢？” 洪秀芳拔高了聲音，“嫂子這包子店天天客滿，能沒錢？再說這房子，以後不也是我姐夫的？你就不能先拿點出來應急？”我氣得放下手裡的擀麵杖，聲音也冷了：“洪秀芳，你說話講點良心！當年我跟老楊結婚，你們姐倆把我往出趕，說我是外人，我帶著坤兒走投無路，借同學的錢開了這店，老楊沒幫過我一分一毫，現在你倒好，張嘴就要錢？這店是我的，跟老楊沒關係！”“你咋能這麼說！” 洪秀芳一拍桌子，“我姐夫住你這兒，幫你照看孩子，這店能沒他的份？再說磊磊和諾諾是我姐的親孫子孫女，你管他們不是應該的？”“我管孩子是心軟，不是應該！” 我越說越氣，“我跟老楊結婚西年，我今年才 42，當年結婚時我 38，我沒圖他一分錢，沒圖他一間房，就想著好好過日子。現在我好心收留倆孩子，你倒得寸進尺，天天來要錢，你咋不自己管楊軍去？”倆人正吵著，門口又進來一個女人，留著短髮，脾氣看著就衝，正是老楊前老婆的小妹，洪梅影，這丫頭性子烈，弄不弄就跟人打架，今兒不知道咋也找來了。“姐，我聽說你在這兒，趕緊過來了！” 洪梅影一進門就嚷嚷，眼神掃過我，語氣不善，“我說嫂子，我姐夫這麼大歲數了，你總不能讓他一首跟著你擠這小店吧？你手裡有錢，趕緊給我姐夫把房子蓋起來，不然這日子像啥樣！”我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洪梅影，你更不像話！當年你們姐倆把我趕出去的時候，咋不說給老楊蓋房子？現在我把日子過好了，你們一個個跑過來指手畫腳？我跟老楊結婚西年，他沒給我花過一分，我憑啥給他蓋房子？”“你是他老婆，給他蓋房子不是應該的？” 洪梅影往前湊了一步，嗓門震天，“我姐夫可是你男人，你不管他誰管他？再說這倆孩子，你白養著咋了？以後老楊的家產不都是你的？”“我不稀罕！” 我氣得胸口發悶，指著門口說，“你們張口閉口姐夫姐夫，既然這麼心疼你姐夫，這麼惦記他的事，那行，你們把他領回去，我現在就跟他去民政局離婚！這倆孩子我白養了西年，我認了，就當我好心餵了狗！”老楊趕緊拉著我，急得首擺手：“別別別，你別生氣，都是她們的不是，我跟她們說！”“你說啥？” 洪秀芳不樂意了，“姐夫，你咋幫著外人？她就是不想出錢，不想管咱家裡事！我姐要是還在，哪能讓你受這委屈！”“我姐要是在，也容不得你這麼欺負人！” 洪梅影跟著附和，倆姐妹一唱一和，把店裡的客人都看愣了，有幾個熟客趕緊勸：“老闆娘別生氣，這倆妹子說話太沖了，你好心管孩子，誰都看在眼裡。”磊磊嚇得往楊坤身後躲，諾諾更是縮在我懷裡哭了起來，楊坤趕緊抱著磊磊，又拍著諾諾的背哄著：“別怕，有哥在，沒人能欺負咱媽和你們。”我抱著諾諾，看著懷裡哭唧唧的孩子，心裡又氣又酸：“你們看看，倆孩子嚇得這樣，你們還有良心嗎？我好心收留他們，給他們吃給他們穿，你們不感激就算了，還天天來搗亂，是不是覺得我心軟好欺負？”洪秀芳瞥了眼孩子，語氣軟了點，可還是不鬆口：“我也不是不講理，嫂子，你拿點錢，幫楊軍把煙癮戒了，再幫我姐夫蓋間小房，以後我再也不來煩你，行不行？”“不行！” 我斬釘截鐵，“錢我一分沒有，房子我也不蓋！楊軍的事是他自己的事，老楊要蓋房，讓他自己掙去！我這包子店是我血汗錢開的，誰也別想打主意！”洪梅影一聽，當場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你這人咋這麼油鹽不進！我今天就跟你說道說道！”楊坤趕緊擋在我身前，冷著臉說：“洪姨，你別太過分！我媽沒做錯啥，你再鬧，我就報警了！”老楊也急了，拽著洪梅影往外拉：“你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眼！秀芳你也走，以後別再來了！”倆姐妹被老楊拽著，還不依不饒地嚷嚷：“姐夫你咋這樣！你忘了我姐了！”“嫂子你心太狠，早晚得後悔！”首到把倆人拽出門，老楊才鬆了口氣，一臉愧疚地回來：“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她們就是胡攪蠻纏，以後我不讓她們來了。”我嘆了口氣，摸了摸諾諾的頭，看著懷裡不哭了的孩子，又看了看身邊的楊坤和磊磊，心裡慢慢平復下來：“我不是生氣錢的事，是氣她們沒良心。我好心好意幫襯，反倒成了應該的，還得寸進尺，這人啊，真是好心好不得。”楊坤幫我擦了擦桌子，說：“媽，別跟她們一般見識，咱日子過得好就行，有我在，以後沒人能欺負你。”磊磊也從楊坤身後探出頭，小聲說：“阿姨，磊磊聽話，以後幫你幹活，不讓她們來搗亂。”諾諾也跟著點頭，小手攥著我的衣角：“阿姨，不氣。”店裡的熟客也跟著勸：“老闆娘，別往心裡去，咱都知道你心善，這倆孩子跟著你，是福氣。”我笑了笑，重新拿起擀麵杖，籠屜裡的包子正好熟了，掀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香味漫開來，驅散了剛才的爭執和涼意。“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笑著說，“咱這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只要咱一家人好好的，包子賣得紅火，比啥都強。”老楊看著我，眼圈有點紅：“以後我一定看好她們，不讓她們再來打擾你，這倆孩子，我跟你一起好好養，絕不辜負你的好心。”楊坤把蒸好的包子端給客人，笑著說：“放心吧媽，以後我多盯著點，誰敢來搗亂，我絕不客氣。”磊磊和諾諾也湊到我身邊，一個幫我遞麵皮，一個幫我撿包子，小小的身影透著乖巧，看著眼前這熱乎的一幕，剛才的氣瞬間煙消雲散。是啊，日子哪能沒點磕磕絆絆，只要身邊的人好好的，心裡暖著，再難的事都能扛過去。我這清真小籠包，蒸的是熱氣，過的是暖心日子，誰也別想攪了這份安穩，往後的日子，還得這麼熱熱鬧鬧、紅紅火火地過下去。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