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的清晨還裹著寒，我凌晨兩點照舊往清真小籠包店趕，案板擦得鋥亮，新鮮牛羊肉剁成餡拌上料，8 種素餡分門別類擺好，茶葉蛋燜在鍋裡入味，八寶粥和小米粥咕嘟咕嘟熬著黏糊勁兒。五點楊坤到店點火，蒸籠一上，肉香混著面香飄滿屋子，老主顧進門就喊要包子粥，忙活起來倒也忘了前幾日的糟心事。剛把一屜牛肉包端給客人，就見老楊領著蘇燕燕往店裡來，蘇燕燕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氣，卻沒了跑那天的狠勁 —— 這跑出去兩天，沒人搭理沒人尋，終究是自己折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孩子這兩天在我這兒，頓頓吃得飽，沒受委屈。” 我擦著手開口，語氣沒帶多餘情緒。蘇燕燕臉一紅，別過臉嘟囔：“我又不是故意跑的，那楊軍能氣死人！”老楊趕緊打圓場：“是是是，都是楊軍的不是，你回來就好，馬上要過年了，一家人總得湊一塊兒。”蘇燕燕立馬瞪向老楊，聲音拔高：“湊一塊兒？那破房不蓋，我跟你兒子過什麼？後簷都塌了塊，冬天大風一刮，屋裡跟冰窖似的，這日子能過？”這話一齣，老楊耷拉下腦袋：“我知道房該蓋，可錢還沒湊夠，那院子……”“院子院子，你就知道院子！” 蘇燕燕打斷他，“賣不出去就趕緊想別的法子，總不能讓我跟孩子凍著過年！”我聽著倆人拌嘴，插了句：“楊軍呢？今兒沒跟你一塊兒來？”蘇燕燕眼神閃了閃，沒好氣地說：“他能去哪兒？在家貓著呢！也就敢在我跟前裝乖，跟個孫子似的，背地裡指不定幹些啥齷齪事！”她這話沒說錯，楊軍抽大煙這事，也就瞞著蘇燕燕，癮犯了從不敢當面來，都是偷偷找地方注射，在蘇燕燕跟前，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乖得沒邊。我沒戳破，只嘆口氣：“孩子還在裡屋吃粥，你去看看吧，別讓孩子跟著揪心。”蘇燕燕哼了一聲，才往裡屋走，老楊一臉愁容地拉著我：“她回來就催蓋房，可我實在沒辦法，洪秀芳天天幫我盯著賣房，你是知道的，她是我小姨子，性子急得很。”果然，這話剛落，洪秀芳就風風火火闖進來，一進門就拽著我胳膊：“他姨子，可算著你了，那院子的事，你再幫我琢磨琢磨！”我抽回胳膊，往後退了半步：“秀芳，這事我前兒就跟你說過，你們洪家的東西，我不沾，當初有人看上給 10 萬塊錢一塊，籤合同的時候你們洪家百般刁難，人家都撤了，這會兒又來找我，不合適。”洪秀芳臉上堆著笑，一臉懇求：“他姨子，前兒是洪家那邊不懂事，我也罵過他們了！這眼看要過年，老楊那房塌了，不蓋不行，院子再賣不出去，一家子過年都不安生，你就行行好，幫襯一把！”“我幫襯不了。” 我態度堅決，“你們洪家那性子，跟土匪似的，我要是沾了這院子，往後指不定有多少麻煩，我這小店生意剛穩當，可經不起折騰。”“他嫂子，你就別嫌洪家了！” 洪秀芳拉著我不放，“那院子地段好，你要是要了，絕對不吃虧，我保證洪家這回絕不多嘴，都聽你的！”“這事我不能應你。” 我掰開她的手，“快過年了，我這兒忙著備貨，店裡還供著六個單位的餐，辦事處、環保局、銀行這些，等他們一放假，我還得關一週門歇著，這事先拖著，等過完年再說。”洪秀芳還想再說，見我態度堅決，只好嘆口氣：“那行，我再去跟洪家那邊說說，你也再想想，老楊這一家子，實在不容易。” 說罷，悻悻地走了。晌午忙完菜夾饃的生意，剛想歇口氣，我侄子就開車找來了 —— 他是我二哥的大小子，性子敞亮，進門就喊：“姑，我聽我爸說，老楊那院子要賣，咱要不要？”我端給他一碗小米粥：“你咋知道這事的？別瞎摻和，那院子不能要。”侄子接過粥，一口喝了大半：“為啥不能要？地段多好啊，買過來往後準能派上用場！”“你不知道內裡的事。” 我搖搖頭，“那院子掛出去賣，有人看上了，結果洪家不好說話，刁難人家，人家都撤了。洪家那夥人，跟土匪似的，沾上就甩不掉，咱別惹這麻煩。”侄子滿不在乎地擺手：“姑，咱不怕！洪家再橫，還能欺負到咱頭上？咱正經買，按規矩來，他們還能胡來？咱要是要了，老楊那邊也能解了蓋房的急，一舉兩得！”我看著他急火火的樣子，無奈笑了：“你當這事簡單？馬上就要過年了，還有一禮拜多，我這店等單位放假就得關，先歇一週再說。院子的事，不急，等過完年，咱再慢慢琢磨，眼下先把年好好過了。”侄子還想說，見我心意己決，只好點頭：“行，聽姑的，等過完年咱再議。不過姑，那院子是真不錯，別錯過了。”我沒接話，心裡卻犯嘀咕，這院子牽扯著洪家，哪是說要就能要的。正想著，蘇燕燕從裡屋出來，聽見我們說院子的事，立馬湊過來：“他嫂子，你侄子也說院子好？你就買了吧！老楊說了，你要是買，價格好商量，咱都是街坊，絕不虧你！”我瞥了她一眼：“這事年後再說，你現在心思別放這上，先管好家裡，楊軍那毛病，你也多盯著點，馬上過年了，別再出岔子。”蘇燕燕臉上一僵，隨即又軟下來：“我知道，楊軍那慫貨，在我跟前不敢造次。就是那房，是真不能再拖了，後簷塌了塊，冬天風大，再刮幾下，說不定全塌了，不蓋是真不行了，賣又賣不出去，愁死人！”老楊也跟著附和：“是是是，房必須蓋，不然過年都沒個安穩地方，他嫂子，你就當幫我一把，院子的事，你多費心。”“我說了，年後再說。” 我加重語氣，“我這店忙著呢，還要備年貨，顧不上別的。你們先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家裡，等我店歇了，再抽時間跟你們嘮這事。”倆人見我實在沒空搭理，只好作罷，領著孩子回去了。楊坤端著剛烙好的菜夾饃過來：“媽，他們又來催院子的事？咱真別沾，洪家太難纏了。”我接過菜夾饃，咬了一口：“媽知道，心裡有數。先把這幾天生意做好，等單位一放假，咱就關店歇著，好好準備過年，別的事，都往後放放。”傍晚關店前，許志強過來買包子，聽說蘇燕燕回來了，還催著蓋房，嘆了口氣：“這一家子，真是不讓你省心，馬上過年了，還這麼多糟心事。你也別太為難自己，能幫就幫，幫不了也別勉強。”我笑了笑：“放心，心裡有數，不會委屈自己。這店歇一週，正好歇歇，忙活一年了，也該喘口氣了。”風一吹，想起老楊那塌了後簷的破房，又想起洪家那難纏的性子，心裡亂糟糟的，可轉頭看著收拾妥當的小店，想著馬上要過年，又多了幾分盼頭 —— 不管糟心事再多，年總得好好過，日子也總得往前奔，至於院子和蓋房的事，就先拖著，等過完年，再慢慢計較。
末完待續
